粥,在我那兩元五角錢的1982年商務印書館出版的現代漢語小詞典715頁左欄的最后一行被定義為:用糧食或糧食加其他東西煮成的半流質食物。其實,用通俗的話,就是老百姓天天愛喝的稀飯,尤以北方人甚愛。 中醫學認為,燥為秋之主氣,稍不注意,人們便會受燥邪侵襲,出現口干舌燥、干咳無痰等燥熱病癥。適當食粥,則能和胃健脾,潤肺生津,養陰清燥。在煮粥時,如果加入梨、蘿卜、芝麻等藥食俱佳的食物,更具有益肺潤燥之功效。記憶中,每到秋季的傍晚,粥的芳香四溢。母親用玉米秸子等柴火點起火堆,把那褐色的有些發暗的大鍋支起來,掰幾個新鮮的玉米,搓下粒兒,慢火熬上。不多時,金黃燦爛的玉米粒就翻著滾兒開始冒咕嘟了,打幾個草雞蛋在里面,那色澤,那香味引得鄰家的孩子們踮著腳尖爬上院墻,探著腦袋,鼻子使勁地嗅著。待粥熟了,母親通常會大聲招呼著,小黑子,冠軍,狗剩,翠花……快來呀,我那幾個小伙伴便撒歡兒似的抱著大海碗來了。顧不上說話,幾個小腦袋一溜圈湊著,端著滿溢的大碗,轉著碗邊開始吸溜吸溜地喝,惟恐比別人慢了下來。一邊喝著,一邊眼珠子還不時地瞅著鍋里,典型地吃著碗里的,想著鍋里的。一大海碗下來,早已是肚兒圓,額頭上沁出的一層霧水顧不得擦,不過癮似的用舌頭舔著碗底,咂巴著嘴說真香。母親便會張羅著給伙伴們再盛上一碗,讓他們端回家給大人喝。 母親煮粥的時候,常會講起粥的來歷,依稀記得與回族的法圖麥節有關。傳說很早以前,阿里帶兵打仗已三天三夜沒東西吃了,兵荒馬亂,饑寒交迫。為安撫人心,阿里的妻子法圖麥,到河邊揀了各式各樣的小花石頭,用衣襟兜回來淘洗了兩遍就下到鍋里煮,在人們正鬧著要吃飯時,鍋里冒出豆味,法圖麥打開鍋一看,那各樣石頭變成了小花豆,香味撲鼻。為了紀念法圖麥的這一傳奇行動,表示對她的尊敬,至今在每年的齋月十四,這個民族當中仍保留著吃用小米、大米、扁豆、豌豆、綠豆、大豆等十幾種豆類加蔥、姜、鹽等各種調料熬成的雜豆粥的習俗。回想起來,一生操勞善良的母親是要教育女兒做人要有法圖麥那樣的悲天憫人的慈善心腸啊。 鄉野的村莊,栗子、梨子、花生、芝麻是農村孩子不稀罕的,在母親的手中,它們總會搖身一變,堂而皇之地走上餐桌。綠豆大米的清涼爽口,南瓜小米的香甜味美,八寶五谷的營養豐富,花生芝麻的酥軟綿長,均成為令我唇齒留香的美味。多少年過去了,青瓷小碗中那熱騰騰,黏黏的,軟軟的,零星綴著幾粒紅豆的糯米稀粥,再也不會從心頭忘記。如今,每天依舊喝粥,雖然原料精致,大多是進口的泰國米,美國小麥,英國大豌豆等,但經過煤氣灶、高壓鍋的煎熬,少了母親的蒸煮,所有的粥喝在嘴里都變得沒滋沒味了。每次在餐館吃飯,總習慣性地點一道“玉米羹”的甜湯,只品一勺卻無法下咽了。朋友們說我挑食的恁厲害,只有自己清楚,童年鄉野那新鮮的粥才是心中最愛,那散發著母親的味道。 □程海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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