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咸菜是貧窮的詮釋,我愛咸菜。 生活中,香菜根、白菜幫、芹菜葉、蘿卜腚、黃瓜頭,這些一般家庭都會棄之于垃圾的東西,我把它洗一洗,晾干后腌在一個白盆里,每次吃飯撈上一小盤,吃一口魚肉,再夾起一根咸菜放進嘴里,用牙一咬,清脆有聲,沒有吃不飽的飯。吃完了飯,伸一下腰,打個嗝,咸菜的清香回味無窮。 在我的童年,沒有魚肉,只有咸菜。每次吃飯,拿著難以下肚的飯食,全靠的是一盤盤咸菜。母親總想把飯菜弄得好一些,可是吃飯時,端上桌的仍然是一盤咸菜。家的院子里有一個大缸,每年的秋天,母親腌一缸咸菜。我總是想,等把這一缸咸菜吃完了,就有了魚肉,就再也不會吃咸菜。可是吃完了一缸咸菜,等來的仍然是一缸咸菜。 在外上學的日子,吃的也只能是咸菜。每次回家,母親準備一摞煎餅一串咸菜。回校時,母親說,孩子,家里沒有好吃的,就一串咸菜。母親眼含著淚水,似乎我該吃點別的,不應該老吃這些咸菜。我說,挺好的,我愛吃咸菜。 終于走過了那個年代,可我仍然愛吃咸菜。無論到哪個飯店、酒樓,我總忘不了對小姐(服務員)說,能給我上一小碟咸菜嗎?如果有個飯店我沒去第二次,就是因為那兒沒有咸菜。我常去的飯店,總能吃上和在家一樣的咸菜。和服務員熟了,不用說,她們會為我端上一小碟咸菜。當她把一小碟咸菜放到我跟前時,我沖她一笑,她也沖我一笑,不為別的,就為這碟咸菜。 對我來說,生活中不能沒有咸菜。不僅僅是為了吃飯,我才愛咸菜。 □劉子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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