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到了，想著是要寫一點年底盤點之類的文字，不知怎么，卻就想起了有關下雨下雪的話題。
我們越來越喜歡下雨下雪了。隆冬時節，難得地下了場小雪，空氣一下子清新了許多，城市也鮮亮了起來。路邊的積雪還未化，尚未掉凈葉子的樹冠上，頂著片片細雪，云朵似的；冬青那墨綠細葉上的雪簇，卻很厚，棉絮一般。這里的雪都是綿軟的，溫柔的；不似東北的雪，很硬，打在臉上生疼，踩上去嘎吱嘎吱響。一只不知名的小鳥猛地從落滿雪粉的枝丫上飛走了，樹枝顫悠了一下，隨即落出一片細雪的瀑布，紛紛揚揚，如霧彌漫，不等落到地面就不見了——于雪后欣賞這城市的一角，真的是讓人神清氣爽，心曠神怡的。
雪后的世界，總是對顏色格外敏感。一條女孩子的紅圍巾，幾支鮮嫩的黃瓜，一把翠綠的韭菜，都會令你眼前一亮，讓你覺得生活是如此的多姿多彩、生氣勃勃。
我在大學的校園里漫步。幾個男女大學生挑剔地從冬青樹上捧起一把干凈的雪，在搓手搓臉；孩子們在家長的指點下滾雪球，堆小雪人，爾后擱手里把玩兒，卻不舍得扔來扔去，打雪仗什么的；幾個老人則拿著塑料桶，用干凈的小鏟子往桶里裝雪，那可不是一般掃雪的工序，往垃圾堆里一倒了之的，他們是要將其提回家，存到小水缸里，以備此后澆花的定了；而往水壺里很仔細地裝著的雪，甭問便知是要用其泡茶的，它讓我想起《紅樓夢》里關于用雪水泡茶的細節——他們都是活得很仔細的人，當然也是熱愛生活、熱愛大自然的人。他們互相打著招呼，之后便在那里感慨、感嘆：
——山東的雨水是一年少似一年了，雪就更加稀罕，偶爾下場雪，孩子們就像過年似的；從前下雨下雪是往家跑，現在下雨下雪是往外竄。
———不僅山東了，整個北方的雨雪都一年少似一年了，毛澤東說的那個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是不會再現了。
——那個望長城內外，惟馀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什么的也少見了。
——要這么說，還有漫天皆白，雪里行軍情更迫；此行何處，贛江風雪迷漫處哩！
——還有雪壓冬云白絮飛，萬花紛謝一時稀，高天滾滾寒流急，大地微微暖氣吹哩！
——那個飛起玉龍三百萬，攪得周天寒徹，夏日消溶，江河橫溢，人或為魚鱉，也很難出現了。
——這話不確切了，那年長江發大水，不就江河橫溢，人或為魚鱉了？
——我強調的是整個北方，哪里說南方來著！
——嗯，毛主席詩詞里邊有關雨雪的詩句不少不假，最典型的就是那個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這說明毛澤東也是愛雨愛雪的，現在人們是普遍地愛雨愛雪了，是雨雪少了，珍貴了呢？還是咱們老了？
——二者兼而有之吧，啊！這些年到處都亂砍濫伐，毀掉了植被，破壞了生態平衡和正常的自然循環，地上灰土飛揚，空中煙塵彌漫，一到冬天，人們就感冒不斷，咳聲不絕，像咱赫赫有名的泉城都缺雨少雪了，那還不說明問題？而又為何也是老了的表現呢，據說有五個方面的生活細節可以說明你是否老了：一是愛養花種草了；二就是愛雨愛雪了；三是看著大街上漂亮女孩子多了；四是喜歡唱老歌，動不動就引用毛主席語錄或詩詞什么的了；五是刷牙擠牙膏開始從最下端往前擠了。
——你前邊說的還有點像人話，后邊說的這五條準嗎？
——是報紙上登的生活小知識，那怎么會不準？
——聽著也不像你歸納出來的呢！
眾人就哈地一陣笑。
……一場雨雪，還真是如同節日一般，給人們帶來了好心情，帶來了愉快和歡笑哩！怪不得想著是要寫元旦，卻寫起下雨下雪來了呢！
劉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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