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是我小學同學,發了。她一邊做教育工作,一邊經營了六家連鎖書店。最近來找我,講起了一件發生在小學的事,讓我震驚不已。 那時候輝家里很窮,我還依稀記得她的褲子后面和屁股一樣形狀的補丁。而我卻是個極會顯擺的孩子,仗著一點點海外關系,仗著所謂的“城市戶口”,倚勢欺人,盡管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勢。 我的那本藍色的新華字典并沒有引起我的特別關照而宛如一本普通的教材,只是偶爾的一天,發現了輝看我那本字典的貪婪的眼神時,我就像突然發現了寶藏,把它寶貝了起來。最后達成的協議是可以借給她看,也就是她可以夜里帶回家去,但有個前提,看一天必須送我一只毽子。那是用6塊小花布制作的,一塊小花布縫一個方方正正的小布袋,小布袋里面裝上綠豆或者紅豆之類的東西,然后把這6個小布袋的四個角用針線縫起來就成了布毽子。那時我和輝的關系一般,就想為難她一把,誰讓她買不起來著?我竭力在腦海里搜索了半天,輝家的東西也就是她媽媽縫的毽子我還喜歡。其實,那個時候,我的那種毽子差不多都快有一抽屜了,且誰也不能動我的。那時我奶奶說只要我喜歡的東西到了我手里,那是抓鱉鉤子也別想鉤出來了,不知道哪一輩子傷了天理,生了我這么個吝嗇鬼托生的孩子。 我記得很清楚,我換來了7個花花綠綠的縫得極精致的小毽子。第八天上,輝說她買了字典。因為她并沒有把字典帶去學校,我便說她撒謊,為了驗證真偽,我把我爺爺剛剛教給我的“臀”字讓她認,她說不認得。我收回了我的字典,對她說那你查吧。其實,那個字我是剛剛認識的,在家里朗朗讀書,一直讀的是“殿部”。爺爺便教我那個字讀“tun”,是揚聲,就是屁股的意思。 第二天,輝告訴了我那個字讀“tun”,二聲,是屁股的意思。 我相信了。我記得輝還說她爹說了怕同學們給弄壞字典才不帶去學校的,查字回家查即可。 我不明白輝現在為什么又提那本記憶深處的小學生新華字典,難道說她是對那七個毽子耿耿于懷? 輝說其實那次她根本就沒有買字典,她家里沒有錢。 我瞪大著眼睛看著她。 “是我父親抄的。商務印書館發行的六百多頁的小學生新華字典,我父親用了7個晚上的時間全部用蠅頭小楷抄了下來。 ” 啊? “可是,抄完的那天早晨,卻從父親屋里傳來了他撕心裂肺的哭聲,我和我娘過去看的時候,滿屋子都是白白的紙片,就是那種我們老家叫封窗紙的東西,很薄。原來,父親只著急快抄了,忘記了留裝訂的地方。” “現在,這本已經泛了黃的散著的新華字典被我用一條藍色的方格手絹包著,一直放在我們家書櫥最顯眼的位置。” 我們長久地沉默。然后我說:改天咱們一起去看你父親吧! □梅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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