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文學院門前的路原來并沒有現在這么平,這么寬,也不通車,路兩邊開著各種各樣的店鋪,小地攤也一個挨著一個,自然也匯聚了五花八門的小吃,什么夾饃、泡饃、炸饃,炒面、削面、燴面;什么拉皮、涼皮、粉皮,羊雜碎、豬雜碎、牛雜碎等等,應有盡有,且價格低廉。 魯院的伙食總是不好,而且有一點最不方便的是,打飯時只開一個窗口,兩位管伙食的是老太太,收票和盛菜的速度同樣慢條斯理,六十多名學生排著長長的隊伍,一步一步地往前面挪,實在是一件勞心傷神的事情,大家都老大不小了,排著排著便沒了耐性,每天都會有幾個同學,拎著飯碗到外面去吃小吃。我自然也是屬于沒有耐性的一位,有時候到吃飯時間,想想長長的隊伍就發愁,干脆連食堂也不去,直接往外面走。 與我同去的一般都是我的兩位室友,一位姓萬,叫萬宏偉,河南洛河人。另一位姓沈,叫沈惠忠,江蘇南通人,他是我們班上年齡最大的一位,頭發都白了,他的孫子小猴與我的兒子小品正好同歲。他是一個退伍軍人,最大的優點是被褥疊得特別板正,在入校的第一個星期天,他就教我和小萬疊被褥,我覺得我們學得已經夠好的了,但總是不能讓他老人家滿意,他一賭氣,干脆替我們代勞了,每天我們一起床,他就忙著給我們疊被褥,比疊他自己的還重要,我們則用打洗臉水來跟他交換。 通常我們都去吃一種叫“豬雜碎”的小吃,這是一種用豬肝、豬腸、豬心、豬肺、豬血、豬腎等豬的下腳料,混在一起煮成的東西,顏色不是太好看,黑乎乎的,我第一次見時差一點兒被嚇著了,但是小萬說:這東西好吃,大補,在我們老家是辦喜事時的一道大菜。吃了一次,果然香得很,以后便再也放不下了。老沈也喜歡吃,只是對它的味道稍感重了一點,賣小吃的老頭不想失去這位顧客,建議老沈用醋調一調,老沈依言而行,口感真的好多了。可是老頭不知道老沈是個醋壇子,每次去他那里吃“豬雜碎”,都要喝他半瓶醋,后來發展到他一看到老沈過來,就把醋瓶子藏起來的地步。 除了去吃“豬雜碎”,我們有時也到飯館去改善一下生活,常去的是一家東北人開的叫“老關東”的飯館,就在魯院的門南旁。說來奇怪,我們去這家飯館的原因不是這家飯館的菜好,而是因為這家飯館的老板。老板姓張,高高的,瘦瘦的,嘴上整天叼著一支煙。沒事的時候,他就叼著煙到我們學校里串,沒用多長時間就把我們每一個人的名字、籍貫,甚至創作情況都弄清楚了,我們出校門只要被他看到了,他就拼命與我們打招呼,特別是我們三個一群,五個一伙準備到哪里吃飯的時候,更可以看出他的熱情來,恨不得一把把我們拉到他們家的餐桌上去。我們這些學生本來都不是太挑剔的食客,磨不開面子,也就隨他去了。我第一次到他店里吃飯時,他聽說我姓張,就坐在我面前讓我猜一猜他像誰,我仔細看了看他那張瘦巴巴的刀條臉,感覺他很像我老家一位品行不端的鄰居,不過,我搖搖頭,沒有說出來。他顯得很失望,最后告訴我說:你看我像不像張學良。少帥張學良的形象我是在電影《西安事變》中看到的,比較之下這個張老板比少帥差多了。我笑了一下,取笑他說:不光像,而且很像。他很高興,說:這就對了。接著他告訴我他與張少帥是同宗。我對少帥一直是充滿敬意的,于是,也覺得這個張老板可愛起來。 我在魯院學習期間,一直對這個張老板印象很好,卻不想在就要離開時,把這些好印象給毀了。幾個同學在他的飯館里為我餞行,結賬時他竟然一下子多算了幾十塊錢,幾個同學認真起來,非要看看他的菜單不可,弄得他很是尷尬。我在這家“老關東”吃了有十幾次飯,一次賬單也沒有細看過,想來一定被他多算了不少。看來,他不但在面相上比張少帥差,在做事上也差多了,這真是不應該啊! □張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