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某一年里，生命中沒有什么宏大敘事，譬如我的２００３年，那是可以如此度過的：尋找一種遙遠的愛情，回歸童年玩耍的舊地，背誦一本書，（如果你無法堅持，熟讀也罷）寫一篇詩歌。有可能學習一種你一生中肯定用得著的技藝，如廚藝、茶藝、園藝等等等等。因此２００３年來了，我要輕輕地愛它。我要它安靜，流淌著秘密的音樂和年華逝去的哀傷。我要它樸素，從生活中尋找到起點，從日子里尋找到歸宿。它提醒我，人到中年，有著一段失去的愛情，在陌生而遙遠的地域與陌生的人群中時隱時現。那么，一次旅行不可避免，在我的２００３年。
它的目的地是尋找的漫無邊際。可能在海邊，可能在沙漠；可能在昨天，可能在從前。是異鄉的夜幕，是多年后的擁抱。柔軟，干凈，芬芳。輕微的顫栗，幻夢中的嘆息。一個名字和另一個名字，被呼喚，互相撞擊，感受到它們各自的歸屬，它們存在；一雙手和另一雙手，小心地探觸，氣息相通，感受到對方的溫度和濕潤；一雙眼睛和另一雙眼睛，在無限地復制，在宇宙的最核心停留。無邊無際的海洋，無邊無際的沙漠，無邊無際的時間。只有有限的我，有限的腳步，印在奇遇中的２００３年。如果我有所獲，但又要注定分離，我對她說：“我有著遙遠的愛情，你不要辜負。”
哎，“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輕輕地愛你，２００３年。
它是田野中的茅屋，在更多年前的風雨中，遮護過一個孩子。“那個無知的孩子，坐在屋頂下，守護空曠而漆黑的家，空曠而漆黑的天，它和他無言無語。”
它是小小的樹林，也是我的童話大世界。多少年沒有領略它的晨曦和落日了。深呼吸，深呼吸，一直吸到心眼里，再呼出，呼到無影無蹤中。必須在四個季節里等待，必須在四種天氣里徘徊。一年后必不遺忘，必被打動，那顆敏感、脆弱、厭倦與煩躁的心靈。
輕輕地愛，２００３年。它是一本書，一本終身的書，譬如《圣經》、譬如《蘇東坡全集》、譬如《里爾克詩選》。在我的床頭陪伴，目睹我的頭發慢慢地長，緩緩地白，無聲無息地落。傾聽我的心跳不斷地平和下去，愈加穩重、踏實。
然后，與我遠離了的詩歌，會回來。回到平凡的生活中，回到廚房，回到陽臺，回到木制茶幾上一杯清茶。它的開篇是：輕輕地愛……輕輕地愛……生活，一切。２００３，整個一年，３６５天。
□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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