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工作,便也就有了個窩。 單位沒有單身宿舍,把我們三個單身漢發配到了樓上,是頂樓,二室一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一個地方。夏天像個蒸籠,熱得要死,冬天一停暖氣便像進了北極圈,不過無論如何也總算高人一等不是? 大熱天的,三個人忙里忙外收拾了一整天,累了個半死,終于安頓下來。坐在寫字臺前,環目一看,呵,真是“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了,怎么看怎么不像一個家。總是感覺陽臺上少點東西,于是第二天跑到外面搬回兩盆菊花,端端正正地放在陽臺之上,每日都要走到它的面前,澆一澆水,看一看它那綠油油的葉子和舒展的枝條,深深地吸一口清新之氣,伸個懶腰,一天的疲憊便會一掃而空,煩躁的心便逐漸平和。同事笑我說,看不出你還挺會惜香憐玉,我微微一笑,心中便有一絲得意。 兩盆菊花成了我們三個大男人陽臺上惟一的風景,坐在書桌之前,停下手中的筆,漫不經心之間便會見它在微風之中的曼妙身姿,它的后面便是藍天、便是白云、便是漫無邊際的廣袤,這時心便會一下子蕩開,想起了悠然見南山,或許陶公便是這種感覺了吧。 那一天,我正坐在那兒對著一沓稿紙苦思冥想,窗外卻悠悠地蕩來一縷透徹人心的馨香。呵,它竟悄然地開放了,嫩嫩的淡黃的花蕊怯怯地探了出來,竟似籠著一層淡淡的光暈。我心中便有了一種莫名的感動,“花開了,”我對自己說。接下來的日子,它便陸續地開放,每天閑暇之余我都會靜靜地注視著它,看著它在這陌生的清秋里綻放。倘是傍晚,余暉輕照,微風輕拂,捧一盞清茶,在薰薰菊香之中,一種慵懶閑適便彌貫全身,一種渾然無跡的平和漫漫鋪展,如同蜻蜓點水的層層漣漪,那種時常來臨的落寞與孤寂便慢慢消融。“有菊花與我為伴的”,我喃喃地說。 不覺間,身上的衣服一層層加厚了,每日里匆匆來去,竟淡漠了時光的流轉。那夜,月光如水,我推門而出,站在陽臺之上。遠處霓虹閃爍,有不眠的燈火。那么長時間來,我竟第一次感到與心是如此的貼近,雙目不覺晶瑩。刻意的與無心的,所得的與所求的在一瞬間悄然流轉,一種沉思的落寂,一種博大的厚重,一種豐富的純凈在清冷的月光中浮動回旋,不是后主的,不是易安的,也聽不到若虛的聲音。有風走過窗前,天涼了,我知道我要回去了。就在轉身起步的那一瞬間,我竟似忽然發現那一簇簇的菊花已變得黯淡無光,寂然地蜷縮于枝頭之上。 我把它搬到了我的書桌前的窗臺上,剪掉了枯去的枝葉,每日里習慣性地澆一澆水,沒想到這兩天它們竟又冒出了綠綠的葉子。 □李兆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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