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是人人都得要過的,無論好人壞人,要人凡人,闊人窮人,區別只是你小不小康。 其實,真正談起小康來,那是咱老百姓的專利。壞人坐在牢里,過年時節,飯菜里也多幾塊肉,或者還有家里人提了酒送進號子來,千恩萬謝,阿彌陀佛,打了嗝就仍復是蜷縮在墻角里流一枕頭口水困覺,因為只有做夢才是有自由的。——連自由都沒有,還談什么小康!要人過節,馬屁精們找到送禮討好的借口,紛紛登門拜年,每個人送的禮都是“小意思”,還望大人先生笑納。于是眾多小意思堆碼起來,就成了“大意思”。一有“大意思”,豈不就“朱門酒肉臭”,又豈止是小康了?闊人呢,百萬千萬億萬元的身價,金銀流水,鐘鳴鼎食,那分熱鬧奢華,遠出小康不可以道里計。所以論到過年過出“小康”意味來,那可是咱們老百姓的追求了。 出了溫飽,就是“小康”。年年有“魚”嘛。過年的時節,單位效益好的,給職工發的就是一筐魚。效益若不好,自己也要到菜市場里買二三十斤魚回來,腌了、曬了,熏了,或者蒸了、炸了、煎了、紅燒了黃燜了,初一吃到十五,只是為取一個“有余”的吉祥意思。所以,若說到“小康”的年過得有什么氣味,那就是分明的魚腥味。 親戚朋友同事同學,一年里也有一回團聚,今天是你家,明日是我家,醉一回,醒了,接著又醉。再醒來,再醉,又再醒來。于是魚腥味之外,又添了酒精味。這就是所謂的“氣氛”嘛。 老派一點的,在這“氣氛”之中就把一個春節打發掉了。新潮一點的,想到要去旅游,坐火車坐飛機,到哈爾濱看冰燈,到海南島吃西瓜。腰里頭荷包大一點的,或者還去了新馬泰,把人妖看一回,順便從香港打一轉,買些換季打折的衣物,穿在身上回來還蠻光鮮。傳統老節日,過出了稍許一點洋味道。更有與時俱進的,學了十六大文件,豪氣頓生,從銀行里把存款取一大把,抱到車市上,開回一輛同思想一樣锃亮的家轎小車,號稱今年的春節,日子要在四個輪子上過!忝绹耸沁@么過得,俺中國人又恁地不能這么過?于是似這么過年的,是過出一種新氣象了。小康嘛,也不只是傳統文化里的那個意思,也要放大到時代和全球化的背景下頭去說。 老話說,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今年的不同,就是過年要過出“小康”味來。老百姓嘛,再不濟,一年到頭了,“小康”一把也是要挺住的。 □何立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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