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尾聲：秦王還有一些猶豫，無名卻在往外走，腳步是那樣從容，因為他已經做完了他要做的事情。但他心里知道秦王是不會猶豫很久的，所以走到城墻底下的時候，他回過了頭，目光很平靜，秦王終于做出了決定，殺。電影最終就在無名的國葬儀式中結束，很沉悶，沉悶的就像當年的《東邪西毒》。作為一部武俠片，《英雄》所體現的更多的卻是一種理性，但理性的東西所最致命的硬傷往往就是激情和生命力的缺場，而且弄不好還容易流于一種形式上的造作。影片中，當殘劍、無名、秦王口中說教般地吐出“天下”那兩個字的時候，又有誰會被真正打動呢？有人說這種虛假的美化其實只是反映了隱藏在國人內心深處的君王意識甚至奴性思想，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的。單純從武俠的角度講，精工細作的《英雄》最缺乏的其實是一種仗劍縱橫的江湖氣和草莽氣，盡管影片已經拔高到了民族大義的高度。
在中國，刺秦的故事千百年來廣為流傳。故事結局的無秘密性也注定了這部電影不會以故事來吸引人，它只能玩些別的花樣。所以我們看到了一個超級現代的敘述結構：整部電影以秦王與無名的對話為主線貫穿始終，對于長空、殘劍、飛雪之死，先是無名編造一種說法，接著秦王臆造一種說法，最后無名才道出事實的真相。而且影片的畫面自始至終極盡精致，我們甚至可以說幾乎每一個瞬間都會是一張美麗的照片。但我還是忍不住想問：難道這就是整個電影的全部嗎，我們花了三千萬美元的投資換回的難道僅僅就是這么一個主觀并且簡單的故事嗎？說句實話，除了畫面之外，整部電影能夠讓我們記住得恐怕就只有水聲的運用和殘劍飛雪的殉情了。在物欲橫流的今天，一部沒有愛情的電影是不可想象的。但這樣一部充滿誠意和野心的電影，愛情竟然是感動我們的惟一原因，我還有什么好說的呢？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電影中的戰爭場面。我沒有見過當年秦王統一六國的盛景，也想象不出那會是一副怎樣的局面。我這里只是不自覺地聯想起了羅馬帝國的古戰場，我覺得堅甲強弓步調統一的秦國士兵更像是歐洲中世紀式的軍隊。當然我要說的還有關于電影畫面色彩的運用。誰都知道張藝謀嗜紅成性，但最膽大的人們也還是沒敢猜到紅色這次會泛濫到如此地步。雖然據說老謀子請來的日本染色師染了二十幾種紅色，而且不同的紅色寓意不同的性格。但當紅色的殘劍飛雪如月再加上紅色的背景同時出現在大家的眼前時，我相信所有的人都會像我一樣一頭霧水而一塌糊涂。老謀子無疑是絕頂聰明之人，過猶不及的道理他心里應該比誰都清楚，但怕就怕的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也許，從另一種角度講，電影的票房歸根結底是一種硬道理，它可以淹沒其它一切不協調的聲音。我承認《英雄》的票房奇跡，但這畢竟只是商業上的成功。比如張藝謀之前的票房記錄《有話好好說》，就沒有為老謀子贏得任何獎項或者一絲榮譽。而且《英雄》商業上的成功說到底更多的似乎還是場外因素的效用。這其中包括：歷時４年的策劃、無孔不入的炒作宣傳以及抑制盜版的成功、名人效應、大眾的從眾心理、內地電影市場長期低迷觸底反彈等等吧。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英雄》的成功甚至與張藝謀無關，老謀子所做的努力只不過是剩下的果實。在成績面前，今天的人們最最需要的依然是冷靜再冷靜。
當然，說了上邊那些話也不是說《英雄》一無是處。恰恰相反，這絕對是一部難得一見的好電影。之所以還要雞蛋里邊挑骨頭，無非是表達了我們的一種期待，張藝謀曾說：“每一個中國男性導演都想拍武俠電影。”老謀子還說他下一部電影依舊是武俠片，那么現在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浪人時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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