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的記憶里一過臘月二十，便可嗅到年的氣息了。首先集市已不叫集市，而改叫“花街集”。而跟隨大人趕“花街集”是小孩最大的向往和榮幸，雖然大多數時候不過是大人為了省下兩毛錢的存車錢要我們一動不敢動地坐在板車上看著牲口和板車。可就是這樣的機會也常常因為姐妹太多而不能得到。
那時父親常常先在旁邊買一些花生，抓上兩把放在孩子兜里，然后囑咐幾句便隨著人流涌進集市去了。這時候我們便可以悠閑地剝著花生，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并且會盡量減緩剝花生的速度，以延長那時對我們來說有限的美味享受。最開心地莫過于傾聽旁邊偶爾有街上的孩子摔花炮的聲音，看著人家那么瀟灑地微彎著腰，將手高高地揚起，然后帶著那種近乎電影上英雄一般的豪氣使勁那么一摔，便聽到清脆地“啪”地一響，同時有一小點火花閃過。小孩子心中的那份羨慕也被隨之提到顛峰。
最美的還是趕集回家的母親從包里掏出一把紅紅綠綠的頭繩和五顏六色的海綿花，還有每人一件過年的新衣裳。那時海綿花不過就是三四片薄薄的海綿染了紅、黃、綠的顏色，再加上兩根觸須做成蝴蝶關，再用一根細鐵線固定了，不比現在的品種繁多的頭飾，做工精美，琳瑯滿目，現在的孩子早已不知海綿花為何物了，而那時卻是女孩子頭上惟一也是只有過年才可以擁有的奢侈品，平常還不得見呢。一過了臘月二十，女孩們的頭頂上便常有五顏六色的蝴蝶飛舞了，那薄薄的柔軟的海綿觸到手上的感覺至今讓我難以忘懷。
真正的“年味”是從農歷的臘月二十五六開始的，先是要蒸一鍋又一鍋的白饃，吃了近一年玉米窩窩，此時看到香噴噴白生生的面饃，真正覺得嘗到了“年”的滋味，更別說其后的燉肉、丸子、藕合一天比一天讓人流口水的美餐了。現在想起來那時的燉肉不過兩三斤的光景，再多放些骨頭，年前肉是不許吃的，只用肉湯燉些白菜吃；而丸子美其名曰“肉丸子”其實不過是一大半的白菜勉強能成丸就成了；藕合就不更消說了，幾乎全是白菜餡，但對于喝了一冬天白菜湯的我們來說皇家的宴席也不過如此了。
那時我們往往一邊抹著嘴邊的油水，一邊念叨：“要是天天過年就好了。”這時準會有人應聲：“要是天天過年，還會覺得有意思嗎？”
□法圖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