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近來看見美女，常有不真實的感覺。想來這感覺美女也該有，要不也不會在我夸她“水靈”的時候紅顏含嗔，狠狠地甩出一句“你才是水貨”來。愕然之后我才知道，原來她的美貌是經歷過深加工，用硅膠什么的添注出來的。
有長輩提醒我挑選媳婦的時候要睜大眼睛，說“現在沒有丑姑娘了”，個不夠，鞋來湊；臉不白，粉來補。靠泥水手藝裝潢門面，參加假面舞會似的，要我一定透過現象看到本質。但長輩畢竟還是人心太古了，不知“改頭換面”的故事能在現實中上演，竟有人肯花錢把自己傷筋動骨改變一番了。
其實技術進步到能夠修改基因的份兒上，也就沒有什么貼不上人工制造的標簽。古代的美女美得從容閑適，精彩紛呈，現代的美女美得規范精致，整齊劃一。但一旦進入泛美女時代，像日本女人那樣——只要零件齊全，而不論形式美觀，都一律被男人稱為“美女”——美女也只能貶值，幾千年來傳統美女們的自信也就隨之轟然倒塌了。
假做真時真亦假。一位天生麗質的美女表示過她的憤憤不平，她引以為榮十幾年的傾國傾城貌，因為盜版的泛濫而貶值。“更可恨的是”，她說，“經常有人羨慕地指著我的鼻子問，這是誰的手藝？”而曾經自慚形穢的非美女也一改常態：“咱至少還是純天然的。”“純天然”的美女和非美女在攻擊“水貨”的時候取得了前無古人的一致：她們改造成的“大眼睛雙眼皮”，遲早會變成“雙眼睛大眼皮”。大概美女不屑與盜版為伍，而非美女不滿未與盜版為伍。
身邊幾位準美女曾把整容比作“注水”，看起來鮮美飽滿，用手一按水直流，對假冒偽劣者義憤填膺。不料近來卻紛紛倒戈，蓄謀對自己進行深加工，問其原因，則曰：不注水也只能賣注水的價，何不注水？還把《詩經》上的那句古詩也給改成：
所謂伊人，在水中央。
□喬全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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