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的那個春節,我掙得三元五角的“磕頭錢”。 那個時刻,大概沒人能想象坐擁三元五角家資是多么的富有。好多年后的今天,我依舊能清楚地想出那屬于自己支配的三元五角,一張一元,兩張五角,剩下的就是一角和兩角的。我把它們統統裝在我的錢包里,別在褲腰里。說起錢包,自然馬上就想起三姐,在我的印象中三姐的經濟頭腦無人能及。 每年的春節之前,三姐都會用父親從縣城捎回的舊掛歷中,裁來裁去然后分門別類把它們編成一個個精美的錢包,以便春節過后兜售給我們姐弟幾個。年后初一中午飯,便是三姐兜售她錢包的最佳時間。三姐將她花花綠綠的錢包在我們姐弟幾個面前晃來晃去,最先沉不住氣的一定是老五,五弟年齡最小,自然在掙磕頭錢上有優勢,三姐最中意的也就是這個買家,這一年的春節,五弟從掙的四元磕頭錢中,花三元買下了三姐手中的一個,并在玩了一個下午后以兩角削價處理給了我。錢包雙折邊,兩面金魚圖案,入口處糨糊貼實。 一個孩子有了自己的錢包,而且錢包中裝有可以自己任意支配的三元多錢,這該是多大的驕傲和榮耀。像一個窮小子忽然分得了大片地主的土地一樣,面對這樣一筆“巨款”,我竟不知該如何去花掉它了。鄰家小伙伴提議,我們一起進城去看一場電影吧。對一個九歲的孩子來說,還有什么能比這個提議更有誘惑?長那么大,除了看過公社電影隊來村里放過的露天電影外,能去城里的影院看一場電影,簡直就是太奢侈了。但情況是,不但電影院沒進去過,便是縣城,我們也從來沒去過。為這個我們不免氣餒,但最后還是看一場電影的誘惑占了上風,于是,我們決定,初四進城看電影。 天剛放亮,我們便出發了。年節后的冬晨,路上不見一人,有野狗偶爾從身邊溜過,除此之外,只有新棉鞋踩在冰碴子上發出的“喀嚓”聲伴著我們,手有點冷,心里很快活。從村里到縣城二十多里地的光景,我們看來,這一點也不遠,因為我們兜里有錢,確切說,我的褲腰上別了三元三角錢,買錢包我已花掉了兩角。 縣城不大,就幾條街的樣子,那時間我們并不急于去找電影院,就把幾條街統統走了一遍,走完,我們就感到有點失望,雖然比公社駐地多了幾條街,但離我們想象中的城差了好多,樓也很少,平房也都灰突突的,最高的樓我們數了,也只有三層。不過很快我們就快活了起來,因為我們看見了消防車。就在那有三層小樓的院內,我們看見了一個紅色的大家伙,前面和普通汽車一樣,有坐駕駛員的棚子,后面是個大大的廂。我們決定靠近摸它一摸,一個高個的穿軍裝的人就從棚子里鉆了出來,很威嚴的樣子,問我們是干什么的,我說我們是看電影的,他便笑了,他說要看電影你們去電影院,這是消防隊。 到電影院的時候,太陽已經老高了。電影院門前人很多,賣什么的都有,賣瓜子的,賣面人的,賣香油果子的,賣烤地瓜的,個個攤前都圍著一幫人,賣東西的人很喜慶地忙活著。這時我才感覺有點餓了,我們商量買點什么吃一吃,伙伴說他只有兩角錢看電影的,買東西沒錢,我說我也沒別的錢,我們就不買了,他很痛快地答應了。買票的地方人很多,我們個子矮老是擠不上,剛剛快挨到我們了,又被別人擠到了一邊,第二次被人擠出時,我發現了問題,我別在褲腰上的錢包沒了。 最終我們沒看成電影,不過我記得,當時的影院上面五個大大的字,工農兵影院,那天的電影名字叫《賽虎》,海報上一個敦實的男孩扶著一條碩大無比的狗。 □一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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