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羨慕過去的人，他們的衣著都是純天然的，即使是麻衣，也不錯，現在的全麻織物價格不菲呢。布衣是稱呼平民百姓的，但我還就喜歡布衣——全棉的，粗布或細布的，很溫暖很親近。就像首飾我只喜歡純銀的，玉的都放在抽屜里——它們太貴氣，戴上了小心翼翼地，生怕撞壞了，總想著用體溫去溫潤它，太累了。不如銀的：鐲子、耳環什么的隨便一套，又古典又親切，像舊時的小家碧玉，挎了竹籃去河邊洗衣裳。
棉布的織物也一樣，細密的經緯，柔和的手感，不像絲綢那樣嬌氣。我總是穿著中式的棉質衣裳，做上古的夢。
２０歲那年在武漢穿了一套棉麻布料的改良印花紅旗袍，在校園里招搖，穿了它去面試我的第一份工作，然后帶著成功的喜悅，行走在這古老的江漢三鎮，恍然以為自己就是這長江邊一朵前世的浪花。但現在我知道，我只是它的過客，我青春的足音叩過長江的橋，回響在記憶的長廊，背景是那白衣勝雪的少年深情的目光。
繼續買棉質的衣服，喜歡它平淡中透出的綺麗。但中式的衣服穿得少了。都掛在衣柜里空留寂寞的溫情。
夏天要過去的時候，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里，看見一件淺湖藍色的中式上衣，細棉布的料子，簡單的袢扣，胸前繡著明黃和橙黃絲線的團花蝙蝠，小立領。簡潔中隱隱透著華麗，素素的藍色壓不住的靈秀撲面而來。我試了一下，太大了。寬寬的腰身，袖口都快遮住手指了，如果裝上水袖，扎上汗巾就可以輕舞廣袖，唱一曲《游園驚夢》了，對著鏡子，我真覺得自己是杜麗娘，那種淺藍有說不出的雅致和空靈，讓我捧在手中半天放不下。唉，空遺相思滿懷。
布衣帶著童年的記憶，貼著它似乎聞見母親的體香，那時都是粗棉布的織物，濃得化不開的靛藍色床單，本白色的粗棉布小褂，大紅印花的被面，柔和的觸感，泛黃的時光，有太陽曬過后的香味，還有父親的煙味，這些都是布衣的味道。
□蘭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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