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弟從老家來,閑聊時說,傳說家鄉可能要建一個人工天鵝湖,咱那小村子就得遷。我說:可千萬別遷!堂弟看我口氣有些急,不明所以。又說,村子里現在就剩下些老弱,青年人都出去了,遷也就遷了,瞧那小破村,路也沒人修,走個車都費勁。 我沒再接茬。堂弟不會明白,那個又小又破的村子,對于在遠處謀生的我,是怎樣的一處魂牽夢縈、無可替代的精神憩地啊。 搭高考之橋,我從小小的村子一下子到了大都市,到了只有在課本里才見到過的北京城。都市文明以不可抗拒的魅力吸引著我,讓我迅速融入了都市生活。大學畢業后,在省城安了家,成了城里人。 可是,20多年過去了,在城里呆的時間越久,對小村子的思念反而越強。我想,曾在那個小村子生活了18年的我,根須早已扎入村子的土壤,盡管我的枝葉在都市里茂盛著,但枝葉上的每一道脈絡里,都潛存著親近根須的渴望。人在都市,像被抽打的陀螺,每天都在快速地轉轉轉,心被轉得焦躁、緊張、疲累。而小村子里,風也吹得緩,云也游得慢,鄉親的話語,也說道得閑散,置身其中,心便安適、放松、熨帖。每年,我總要回去一兩次,哪怕就呆上一天。 是啊,村子盡管小,盡管破,但那里的一彎小路、一段矮墻,都烙著我成長的印跡,那里是我生命的來處啊。 想想,其實不只我,很多人,甚至整個人類,生命都是來源于荒野,來源于大自然,都市只是人類文明發展的產物。人們從閉塞的鄉間盼望著走進城市,但城市文明給了人們現代享受的同時,也給了人們一份不得不接受的“禮物”,那就是精神緊張。久而久之,人們便產生一種“反都市情結”,渴望到鄉間,到湖畔,到山野。據說有一對加拿大夫婦,因為厭倦了城市的工業機器文明,干脆跑到一個沒有人煙的林區過起了“鉆木取火”的原始生活,還有個叫秋山豐寬的日本宇航員,放棄了東京的豪華生活,“轉業”到一處遠離城市的山地,當起了自耕自足的農民。 我們不會如此極端,但厭倦城市的喧囂與復雜,渴望到大自然中放松一下心靈的需求卻是同出一源的,正所謂“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 有位同事常被失眠所困擾,但只要一回到老家,哪怕土炕再硬,也睡得香。同事感嘆說,自己是棵移植不成功的植物。 可是,對于因高考而從農村一下子被“移植”到城市里的我們來說,“到城里去”曾是激勵我們努力的惟一動力,是農村孩子改變人生的一個夢想,我們做不了秋山豐寬,便只好站在城市的燈紅酒綠里,做一棵想家的植物了。 □郭愛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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