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冬天好像比現在冷，當時父親在深山里的一個部隊任政委，我家就住在半山腰軍營旁邊的一排房子里，房子周圍是松柏樹。秋天，松子的香味彌漫在空氣中沁人肺腑，一直延續整個冬天。山里的冬天很冷。風，夾帶著松柏的芳香，從軍營那頭吹到我家這頭暢通無阻，干冷干冷的！特別是在清晨，把頭伸出來聞聞干冷的空氣，賴在暖暖的被窩里真不想起床。起床號響過以后，不一會兒，就能聽見戰士們晨操齊刷刷的腳步聲和“一二三四”響亮的口號聲，等我們起來上學的時候，父親已上操回來。
父親有個習慣就是曬被子，只要天好，有太陽，他就會把被子拿出來，搭在門前綁在兩棵松樹中間的鐵絲上曬上一天。傍晚，太陽落山前，他會拿著一根小桿兒，把被子敲打一遍又一遍，他說這樣既能去除塵土又能使棉花松軟，蓋起來很舒服，還散發著松柏樹的香味呢。就這樣，蓋著父親充滿愛的暖融融的棉被，我度過了幸福的童年。
結婚后雖然和父母住在同一座城市，但不是一個區，坐汽車回家要半個多小時。兒子兩歲時，離休的父親曾來我家看了幾年外孫，曬被子的習慣也帶到了我家，只是埋怨晾臺狹小陽光不充足，不如軍干所的大院子敞亮。兒子上學了，由于家務事多工作又忙，我回娘家的次數少了，很少在娘家住宿，那暖融融的感覺似乎淡忘了。如今兒子大了父母老了，我經常會在休息日回娘家幫著收拾收拾家務。那天我像往常一樣，上午回娘家后就匆匆忙忙打掃衛生。午飯后收拾好碗筷，又到了要趕車回自己家的時候了，母親突然說：“住下吧！你爸爸早就曬好被子了。”我看看父親，他什么話也沒說，拿起一根小桿兒向院子里走去，我突然感到父親的背影蒼老了許多。一會兒，從院子里傳來那“梆梆”敲打棉被的聲音，一種久違了的暖融融的感覺油然而生……
□杜閣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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