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群中走,有時候有些恍惚,感覺身邊都是些正在行走著的樹,而城市不過是有著房子的森林而已。 提起森林,一個剛從堪培拉旅游回來的朋友說,她在那兒看到過雨林。在熱帶地區,雨水是充沛的,雨林里的植物,爭的是陽光。喬木都不粗大,拼命往高里長,你必須把頭往后仰九十度才能看見樹梢。在競爭的過程中總有弱者,比如棕櫚,它本是喬木,只因生長非常緩慢,在生存中沒有優勢,干脆不長樹干只長枝條。那枝條有非常的韌性,枝條上又長出更細的藤條,帶密密的刺,不小心就被它掛住了衣服,它的枝條就是依靠帶刺的條攀住高大的喬木,在空隙中往上鉆。有的喬木上還生有許多寄生草,草子落在樹皮的裂縫里,發出芽來,開出一叢叢的花。弱者借強者之力而得以生存繁衍,不僅巧而且不惜改變自己的本性,有人把這一現象稱之為雨林哲學。 前段時間見過一個同學,原來是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但有著一分極好的性情。大學畢業后,聽說他找了一個當領導的老丈人。現在,三十剛出頭已是某局的局長了。見他的時候,我差點認不出他來了,他自己開著車,說話充滿了圓滑世故,還有一分戒備,原來的性情已蕩然無存。我們匆匆見面匆匆分手,心中有著說不出的難過。回去的時候,路過一個果園,看到一個老婦人正在給她的蘋果樹嫁接什么。感念這些年的所見所聞,就寫了一首詩:……被嫁接的人/成了棟梁/不會嫁接的人/暗自悲傷/這是一個嫁接年代。 人和樹的區別在哪里?我一邊走一邊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希望我身邊行走著的都是那些拼命向上生長的喬木,而不是為了陽光而失去本性,攀緣而上的棕櫚。因為一片森林如果有了太多變形的樹,這片森林可能還是美麗的,但一座城市如果有了太多失去本性的人,這座城市就有了太多的丑惡。 □薛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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