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一來,風箏的情竇就“啪啦”一聲開了,它們次第從墻角走出來——踏春去。“春”可真是個絕妙好詞。“心”一遇“春”,不但會溫暖,還要蕩漾。而且它不但能令心蕩漾,風箏見了它也要蕩漾:風箏一見它——只遠遠地見了點裙裾呢,就“春風得意馬蹄疾”了,野地轉眼就成了它家的天下,哪里還等得到春風浩蕩!它們開始在天上比靚。 風箏可都是些爭強好勝的主兒。不但爭強好勝,而且天生就會高攀,攀著攀著就上了天了。天外有天,所以它要不停地攀。 雖然已是高高在上,但它仍覺著身輕如燕呢。所以它討厭極了縛住它手腳的那根線。它拼命地掙啊掙。本就單薄的身子骨被它抻得更加單薄了,它甚至都聽到了它緊咬牙關的“吱吱”聲。它不明白線為什么還要拉著它,它不知道線這是為它好:線一松手,它就成了天涯浪子、無根飄萍,而且總有一天會一頭栽下——一落千丈了。 但此刻,最緊張的并不是那個放風箏的人,而是一直默默托舉著它的風。 風箏其實是靠了風才上得天的。風箏不知道這些——它甚至還打心眼里瞧不起風,那么粗俗,那么不知輕重。它怎么能想到:載它覆它的正是這卑微渺小到看不見摸不著的風? □吳克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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