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為，人的相貌與其所在的地域有關，如張愛玲的戲說：“如果湘粵一帶深目削頰的美人是糖醋排骨，上海女人就是粉蒸肉。”那么濟南女人又如何呢？
濟南女人是那類蒙古種的臉型，臉面稍顯扁平，在眼瞼以下，鼻翼上方，延伸至兩個顴骨之間，是一個開闊地帶。臉上的開闊地帶是個弱點，它太平面化，缺乏層次感，而且削弱了面部豐富的表情。好像每一種表情，都被撐開了，淡化了，沒有了強烈的效果。所以，濟南的女人，看上去是沉靜的，這種沉靜從面部的那塊區域中逸散出來。仔細觀察，表象被揭開，其實，那里并不是于無聲處，而是蘊涵著無數的情感，抉微勾沉，會發現許多細微的表情，且情韻幽婉。
濟南的街頭，是不能用風花雪月的詞語來描繪的，一般的景致，都像是銅墻鐵壁，從千百年的悠然歲月中沉積下來似的。即便是高大蔥郁的懸鈴木，也缺少婀娜的姿態，昂昂然的，有氣勢有風骨，縱使臺風也難撼動的。街上走的女人，和這般景色是合拍的，可以說她們也是這景色的一部分。
可不能就說濟南女人沒有柔情，她們追求的不是耳鬢廝磨，卿卿我我，她們要的是相濡以沫，知冷知熱。濟南女人是注重過日子的，嘩眾取寵的事沒人愿做。抽空上街，買的是丈夫的鞋子孩子的襪，下班就忙著到學校接孩子回家。她們清楚，都市的喧嘩，震的是別人家的屋瓦，自己的日子，得靜下心來，鋪下身子，盤算著過。濟南女人聊天，是善于交心的，知己的姐妹，會掏心窩子。你看她們臉上的表情，雖沒有大起大落的表現，但在那個寬闊的區域里，有許多微妙的變化，有時，就那么一顫，卻可能是她內心的悸動。這樣，在一種大的沉靜中，透出了難以壓抑的激情。說到動情處，兩眼就慢慢滲出眼淚，晶瑩的，模糊了視線，如兩朵閃爍的玻璃花，但也不擦，紙巾雖然就在手中。陪聊的人，淚眼婆娑，也不擦，就那么靜靜地傾聽，直到兩人的眼淚漸漸收干。
泉城濟南，家家垂楊，戶戶涌泉的景象今已不復見，展目可見的是，巍峨的高樓，挺拔的高架路立交橋；城市的工地上，建設的燈火，徹夜通明。但這座城市，還沒有迷失了本性，在嘈雜的喧嘩聲中，保持了舒緩的節奏和純樸的旋律，這是種遁世般的沉穩從容，深得那一脈脈清泉的精髓。這種自然的靈性，如從地下涓涓而出的泉水，默然無語，卻清冽甘甜，長流不息。
□劉康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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