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今年的二三月間,在電視上見到內地捕麻雀賣到香港的報道。真是很驚人。幾十萬只,不是少數。怎么捕的呢?用毒藥,大面積下毒。運到香港干什么?當菜肴,美味。這真是很滑稽又很傷心的事。麻雀已經多年免予捕殺了,現在又大抬其頭。環保真難推行。我沒見過捕殺野生動物的場面,捕獵大魚巨獸,只是耳聞或在書中讀到而已。比如獵象,不單我沒見過,我想中國人里見過的也不會多。我在英國作家奧威爾的散文里第一次讀到,文題就是《射象》,董樂山先生譯的,讀到五槍響過,大象倒下的一瞬,真是驚心動魄。這是射殺一只象。還有,就是我昨天才讀的原蘇聯作家巴烏托夫斯基寫的《老守林人講的道理》。其中的一個故事更慘。事情發生在南非,殺的是象群。原文甚妙,讀者不可不一讀:“野象由于干渴而發瘋了,成群結隊地向南方撲去,想找海洋。失去理智的動物一路上摧毀了無數的村莊和小鎮,還有橋梁。居民都被嚇跑了。南非聯邦派出軍隊去阻攔。有坦克部隊、炮兵和步兵。戰斗進行了一晝夜還多。幾百只大象被打死了,剩下的知道到不了海邊,便掉頭往回跑。”我想,這雖不是殺人,也可稱為慘絕人寰的事。后來,南非聯邦還是把野象趕到臨時修成的水池邊,“大象貪婪地喝足了水,躺到地上就睡了。”不就是為了喝水嗎?這位世界著名的散文家說:“我講的是保護大自然和恢復急劇減少的植物”。他說非洲,美洲,都有沙漠化的現象,大風把幾百萬噸的沃土“送到高空中去”。當然,現在看來,這種見解一點也不新鮮了,我們知道得很多,遠遠超過這些。但是,我們要注意的是:這文章寫于1959年。那時候,正是我們搞“大躍進”和“大煉鋼鐵”的時候。人們都記得,那時候砍了多少樹,以樹煉鐵,夷林為田。還有,捕殺了多少麻雀?那時,有不少作家還熱情地歌頌了這些。那時我們的環保意識比這位巴烏托夫斯基,實在差得多。 我覺得作家、詩人、畫家們,對自然更為愛惜,更為珍重。沒有自然,沒有美的自然,他們寫什么畫什么?其實,重視環保的作家,我們也有,更早。魯迅寫于1930年的那篇《<進化與退化>小引》就是最杰出的一例,我以為我們對此重視不夠。那書是周建人譯的,魯迅為之寫《小引》。文中說:“林木伐盡,水澤湮枯,將來的一滴水,將和血液等價,倘這事能為現在和將來的青年所記憶,那么,這書所得的酬報,也就非常之大了。”可惜,它并沒有為人們記住。他說:“沙漠之逐漸南徙,營養之已難支持,都是中國人極重要,極切身的問題”。營養問題現在總算已解決了,但是沙漠南徙不是還難擋住嗎?魯迅還說道,此事關聯到“古史”上的問題和關于中國國民性(最能耐苦)的解釋,是一個大學問呢。 □李國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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