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門口來了賣小雞的，孩子們興高采烈地蹲下來圍觀，偷偷伸出小手摸雞雛柔軟的毛，非讓大人給買不可。小雞也著實可愛，染了紅紅綠綠的顏色，一團團絨球似的，叫聲稚嫩而清新，像滿地蹦跳的小雨點。它們是一群沒有母親的孤兒，一出蛋殼就得自己面對這個不可知的世界。每年春天都有來賺孩子錢的商人，這些機器孵化出來的幼小生命大多成了孩子的玩物。
經不住兒子小文纏磨，挑了一藍一黃的兩只提回家，泡好小米喂了，在紙箱里鋪上棉花和干凈的舊床單，做成一張舒適的床，放在爐子邊。小文抱來他的小棉被蓋在小雞身上，不時過去掀開看看它倆是否睡著了。小雞啾啾的叫聲自被子底下傳來，一陣緊似一陣，把它們捧在手上，感覺它們微紅的小爪冰涼冰涼的，便用手心為它們取暖。很是擔心，不知它們能否終成“正果”。前幾年買過幾次小雞，可無論怎樣小心翼翼侍弄，到頭來總有幾只不幸夭折。看著它們僵硬的小身體和緊閉的圓眼睛，心里充滿一種深深的負罪感。
小文放學回來就去看他的小雞，為小雞還活著而驕傲，說他同學人人都買了小雞，但不是餓死就是被掐死了，一個同學在課堂上掐死了四只小雞，怕它們叫起來被老師聽到。我很震驚，這些孩子，怎么能如此殘忍地扼殺如此弱小的生命？因為愛據為己有，因為妨礙了自己就輕易地拋擲它們弱小的生命，像扔沒有知覺的布娃娃一樣，難道所謂的愛，就是無緣由地帶給別的生命以傷害？
在大自然慈祥的眼睛里，任何生命都是平等的，無一不是她珍愛的孩子，她不會因為人是高等動物就給予特別的厚愛，也不會因為蚊子是害蟲就讓它滅絕再踏上一只腳。人類太自以為是了，將自然玩于股掌之間，多少珍奇的動物瀕臨滅絕，多少蓊郁的樹林片片消失，多少處藍天黯然失色，多少回風沙漫卷，多少次驚濤拍岸……
貪欲應有度，而愛盡可以無涯際地伸延。小草尚有寸心回報春陽，小鳥尚有脆鳴回報春光，人怎么就不能獻出一點點愛心來回報養育我們的大地，我們日益蒼老的、流淚的地球母親？
□王梅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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