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是東北話。全國人民都知道“忽悠”,卻是讓趙本山給忽悠的結果。我初接觸“忽悠”一詞時,那感覺就像后學家出國學到的“解構”一樣,新鮮,興奮。當然,也有些困惑莫名。但究竟什么是“忽悠”呢?查《新華詞典》,復查《現代漢語詞典》,不得要領,恐怕還需要東北那疙瘩的語言學家進行詮釋了。但這絲毫不影響我對“忽悠”強大功能的嘆服。最近,重看了一遍《賣拐》、《賣車》,依然感觸良多。 這忽悠之功能,突出表現在它能把某些聰明人硬給悠糊涂了。譬如這老范,吃一塹,長一智,正一腦門精神準備反忽悠呢!結果是聰明仍被聰明誤,反忽悠反被忽悠:老范又大上其當了。當老范千恩萬謝,在全場哄笑聲中邁著悲壯步伐下場時,那笑聲,是觀眾對自己智慧的肯定:瞧那老范,一個挺聰明的爺們兒,怎么就讓一老帽兒給忽悠了呢?哈哈,嘻嘻,天下竟有此等傻瓜!但嘻嘻哈哈過后,冷不丁一想,卻笑不出聲來了。我不僅想起兩件不大不小的舊事。 前年,某廠家要釀魯迅酒的消息一經傳出,學界議論蜂起,筆者也曾著文,“勸君莫飲魯迅酒”,發一通感慨。當初,并沒奢望輿論能起多大用處,只是借牢騷盡一分文人職責而已。沒料到,魯迅酒真流產了。我長舒一口氣,感嘆這世道還是大大進步了。誰知,我這心剛剛舒坦開來,一位也曾持否定態度的雜文家,突然180度大轉彎,唱起了反調。原因倒很簡單,就是他看見一“花邊新聞”:每逢雨果誕辰日,巴黎少女都要穿上印著雨果像的褲衩表示紀念。兩相對照,咱這態度便成大問題了。因此,“先生的英名做酒還不夠”。怎樣才夠呢?大概也只有將先生頭像印到新潮褲上,變成一道街頭風景才算夠份兒。 面對這些腦筋急轉彎式的忽悠問題,我便想起“1+1在什么情況下等于3”的“著名”智力測驗。離開了數學邏輯,結論當然可以胡給;離開了文化規范,真理自然也就變味。曾記得在“日本軍旗裝”事件中,國內輿論嘩然,甚至有人對女演員實施人格污辱,但日本右翼輿論同樣嘩然,認為是對他們軍旗的玷污。 觀點雖對立,尺度卻都緊扣東方世俗。因此,“美國女郎”可穿國旗圖案的三角褲“表示貼身貼心的愛”,東方就不行。普通百姓的腦筋是不會跟著忽悠者一起大轉彎的,而那些腦筋急轉彎式的“高論”便只能是謬論了。 去年世界杯開幕式比賽中,眼看著沙特隊被德國隊追殺得潰不成軍,央視解說員大發感慨,說這好像一場大人與小孩間的比賽。對此我有同感,雙方隊員的確不是一個重量級。誰知,一后學新銳著文對此大加抨擊,認為解說員在傳播西方殖民話語。因為將“西方/東方”關系比作“大人/小孩”,這正是帝國主義霸權理論。這“高論”更是高得讓人哭笑不得。寫實的評述,竟變成惡意深藏的霸權話語,此中腦筋急轉彎式的聯想,非常人思維所及。 這兩件事曾讓我久久感到難解。再來看趙本山小品,我突然領悟了:忽悠者,乃話語霸權也。你瞧那老趙,嗓門高、底氣足、毋庸置疑、不容置喙,再加上高秀敏的嚴詞評判,明保暗托,在由此形成的強大話語霸權面前,老范能不被忽悠得就范嗎?而發上述“高論”者,也就在于他們依仗西方事實或盲從西方話語霸權,包括反西方霸權理論的話語霸權。如何能有效反忽悠呢?我想,如果一時判斷不準、辨別不清,那就回到常識、堅信常理,相信“1+1”在“任何條件下”,永遠都不等于“3”! 楊曾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