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７屆世乒賽的現場直播，邀請楊影作為嘉賓來與主持人韓喬生共同主持，可謂甚有眼光。韓喬生是老牌節目主持人了。他語言機智，而偶有失誤；話題有趣而難免時顯外行。楊影是不久前還活躍于女子乒壇的健兒，現在坐在嘉賓席上，說話切題、實在，解說別具慧眼，常加點個人體會，很使觀眾開心。比如她就說到這么件事。她說，國際大賽中，最后由兩位中國選手爭奪冠軍時，帶隊的人、隊友，以及國內觀眾就不大緊張了，以為冠軍反正是中國的了。但是在場上爭奪的運動員并不是這樣，他（她）們照樣緊張。她說，“他們同樣要爭。世界冠軍很難得。第一名和第二名可是差得遠了！”這是只有過來人才體會得到的。
這樣講評之后，就輪上張怡寧和王楠爭奪冠軍的一場球。我特別注意張、王二人的表情。小小年紀，也都是球場百戰之身。張怡寧照舊繃著臉，但她一貫如此。王楠則喜歡笑。她打丟一個球或打丟一局球，也只是笑笑，搖搖頭。王前張后，緊追不舍，那七局球像表演賽一樣，打得人眼花繚亂，叫人發愣發呆，張開大嘴閉不上。我就沒再顧上看她們的表情。結果是王楠獲勝，也就是獲得世界冠軍，在她就是“三連冠”。我看她只是微笑，照例把兩手高舉，作一個歡呼的姿勢。遠沒有戰勝外國對手時的激動。在此前一天我才看過王楠與馬琳奪得混雙時的場面，她笑得那樣開心，與馬琳互相握手，與蔡振華握手。第二天的報紙上也登出她與馬琳“擊掌慶賀”的照片，照片標題為《贏得全滿貫，王楠笑瞇眼》。王楠總是笑。但是，在戰勝張怡寧以后，王楠的笑容只是一閃而過。我仔細看過，王楠拿著她的花條擦汗毛巾，回到座位上。座位兩旁都空無一人。因為照慣例，最后由中國隊員內部爭奪冠軍時，教練避開，隊友也不在。大概他們都得到一次難得的休息。我看到的只有王楠一人，從場上跨過布幔圍欄，靜靜坐下。現在她已經取得乒乓球世界賽事里的所有冠軍了：女單、女雙、混雙，而且是中國的“三連冠”。簡直是包攬一切，走到這一項事業的頂點。但是其中之辛苦，別人很難體會；她曾從上一次國際大賽失敗后的低谷中走出來，更是不易。我看她兩手捧起花格毛巾，那毛巾那么大，把她的臉全遮起，或者說是全包起來。起初她是兩手捂臉，后來彎下腰，頭埋在毛巾里，垂在膝蓋上了。只在她偶爾抬起頭用毛巾揩拭面孔時，我看到她的兩眼全是眼淚，眼也發紅。我看出這位姑娘是在哭。我想，十分鐘前浸著汗水的毛巾，現在浸著淚水了。我又想，也許只有在毛巾上浸過那么多汗水的人，才能理解她的那一陣淚水的含意。混合著汗水的淚水才是最可貴的。
□李國濤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