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散文家董橋,1983年11月16日給在國外留學的女兒寫了封信,說:“不要把時間和精力都花在課堂上和教科書里;多抽空交朋友,多出去逛逛。老遠跑到外國去,不是為了拿一張文憑回來見我。學生活比拿文憑要難。要懂得快快樂樂的生活,要會過各種不同的生活。” 20年快過去了,我不能不疑問:我們的家長、老師,誰對孩子說過這樣的話?何時才能對孩子說這樣的話? 亞里士多德,是古希臘著名的哲學家。據說,他教學的地方,原是阿波羅神廟的健身房,他經常在寬大的回廊和附近的林陰道上,一邊散步,一邊和學生討論學術問題。所以,后人稱亞里士多德學派為“散步學派”或“逍遙學派”。寫《逍遙游》的中國哲學家莊子,似乎一生都在山野里散步,與木石居,同蟲魚游。過去兩千多年了,我不禁還要問:亞里士多德何以不在舒適的教室里手捧典冊坐而論道?莊子何以視名利為腐鼠而對遙遠的藍天充滿興趣? 張愛玲18歲時,寫過一篇散文《天才夢》。她雖然說自己不會削蘋果,不會織絨線,但她畢竟也承認懂得怎么看“七月巧云”,聽蘇格蘭兵吹bagpipe,享受微風中的藤椅,吃鹽水花生,欣賞雨夜的霓虹燈,從雙層公共汽車上伸出手摘樹巔的綠葉。面對轟動文壇幾十年的一位女作家,我仍然想追問:你從采摘樹葉這樣簡單重復的動作中,體會到了怎樣的快樂?你的“七月巧云”,鹽水花生是否滋養了你創作的靈感? 于是,我逐漸發現:生活本身就是詩,生活本身就有靈,生活本身就能蕩人心魄,醉人心脾。不必等到暮年才懂得散步的好處,不必釣到大魚才領會垂釣的樂趣,不必為了成名才操練管弦與歌喉的技藝。文憑不是讀書的惟一目的,哲學不必定鉆到故紙堆里,人活著不能沒有目的,但活著的目的,不必定要鵬程萬里,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終生腳踏平地或做林間啾啾的鳥兒。 □王光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