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流行時期,任是遠山呼喚、春景撩人,也不得出行,只好躲避在家,卻無法躲避精神非典的肆虐。獨倚門欄,閑望污染的城市天空水墨山水般模糊的云,倏然想到把腳下一片垃圾地開墾成小小花園。 門旁窗下,原本不過是兩根斷裂的水泥條的棲息地,四周零星地長出幾根野草,還有一棵自生自長的葡萄,幾年了也長不高。沉重的水泥條,被我一段段掀起,扛到百米開外的垃圾箱,一片黑黑的土地便在破敗的水泥地面上呈現出來,感覺像在塔克拉馬干沙漠里見到綠洲。四周鑲上磚條,拔掉野草,揀出碎石瓦礫,留下那棵長不高卻飽經滄桑似的老葡萄藤,用長長的螺絲刀耕耘成平坦、細密、綿軟的土地,暴曬在陽光下。我看見每一粒土壤都輕舒著多年的濁氣,伸展細小的腰肢,承受陽光的撫慰,漸漸變成清新的顏色。 翌日清晨慢跑在林陰路上,叫住不期然從身邊行過的花車,買了8棵月季。花農告訴我:這品種名為小姑娘。我揣度著起名字的人賦予的意味,用一塊木板托回家,心頭洋溢的喜悅竟是許多日子沒有過的。這讓我感到驚訝。挖坑,扯下橡膠做的花盆,松軟根部的泥土,把8棵“小姑娘"栽進小小的花園。靜望碧綠的枝葉間朵朵紅花、黃花綻放,頓覺沉悶的灰墻灰地間洋溢了許多生氣。我掰著枝葉細數含苞待放的花蕾,期待著看明天能增添幾朵嬌艷。 將近不惑之年,從嬌嫩的嬰兒艱難地成長為一個男人,還是第一次養花。當我把一粒石子、一塊磚瓦從泥土中揀出的時候,我想起遙遠的故鄉父親拾掇莊稼地的情景,我的肌肉感覺到父親的每一個姿勢,每一個動作,仿佛我父親的肢體在我身上活動,心里也感到了父親的暮氣。在遠離家鄉的城市,在我比家鄉老宅還要破敗的家門前,我心里笑著想:我到了拾掇花的年齡了嗎? 月季花經歷了昨夜的風雨,在陽光下披著雨水折射的光芒,我蹲著細看。右鄰門前,退休的兒子前來給寡居的白發老娘梳理稀疏的頭發,稱贊著我的花園,頭也不抬地說出一聲:“日子就是這么過!"平淡的一句話,叫我心頭一震,仿佛凌空抓住了什么,一種蒼茫的感覺爬上我的心。 □長河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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