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是他兒子的小名,一旦堂而皇之地冠之以姓,就成了他本人在我們作協(xié)機關(guān)里的昵稱。 畢狗蛋目前是江蘇作家中的獲獎專業(yè)戶,獎項高至魯迅文學獎;獎金高達一輛小轎車。但是無論如何,他堅決拒絕專業(yè)作家的桂冠,矢志不移地賴在我們這個雜志的編輯部做一名普通編輯——他編發(fā)的無名作者的無名作品,一經(jīng)發(fā)表也就榮登了“小說選刊獎”的寶座。 我們這個編輯部可謂“官”滿為患,七個成員中有三個主編、兩個主任、一個工會委員,名副其實的群眾只有一個畢狗蛋。 畢狗蛋在人事任命下達的時候向領(lǐng)導表態(tài):“雖然我是這里惟一的群眾,今后也不能翹尾巴嘛!” 畢狗蛋雖然身為普通編輯,生物鐘卻不能免俗地歸于名作家系列,一般的情況下,他的一天始于我們的下班時間,所以每每與大家在辦公室里失之交臂。間或也有這樣的時候,他比我們更早地抵達了辦公室,那多半是他交替他的夫人送兒子上幼兒園,或者是剛下飛機或者火車。 他從外地出差歸來,喜歡直奔辦公室,然后旅行包里的東西攤得滿桌滿椅,人到處去找果腹的東西。有一次從北京領(lǐng)回一個重獎,如此這般地行李大敞,便被人抽去了獎金袋里的若干獎金。問及他獎金的總額是多少,他居然始終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畢狗蛋拿到的獎金是稅后款——稅后究竟是多少,他拿到裝錢的口袋數(shù)也沒數(shù)過。 有時候我想,財神和幸運可能就喜歡眷顧他這樣不曉得患得患失的家伙。去年他和一幫作家去澳洲采風,到了賭城人家只敢在雷區(qū)的邊緣淺嘗輒止,他贏了一局馬上就又把人家給他換上的大籌碼往上押,越贏籌碼越大,他玩得越歡天喜地。結(jié)果這趟采風回來,他到處請人吃飯:“我贏了相當于一萬元人民幣呀!” 大家邊吃他的飯邊替他冒冷汗——萬一輸了怎么辦?輸了小子就在那里賣身為奴吧! 畢狗蛋貌似頑童,內(nèi)心卻有大智慧,所以炙手可熱、高處勝寒,從來未因盛名迷失天性。他以與張藝謀合作《搖啊搖,搖到外婆橋》聲名鵲起,但他對這段往事三緘其口,從來不以“老謀子”說事。他的作品血氣方剛,生命力盎然,三五行一個神來之筆,與一些作家孵豆芽一樣孵出來的作品相比,本質(zhì)上不可同日而語。 畢狗蛋一旦進入寫作狀態(tài),便寢食俱廢,非人可比。寫《玉米》期間適逢春節(jié)長假,父母來寧與之團聚,結(jié)果全家過了一個小心翼翼、躡手躡腳的春節(jié)——連畢狗蛋四歲的兒子都曉得不可去碰書房的門。事后滿心內(nèi)疚的畢狗蛋,以邀請父母妻兒浙江游之舉聊作補償。 畢狗蛋出身世家,從父母處得到正統(tǒng)而健康的教育,忠孝節(jié)義、浩然之氣,一樣不缺。 我沒有見過像他這樣真正沒有緋聞的作家——尤其是當紅作家。不是不愿,而是不屑。畢狗蛋最成人化的舉動是抽雪茄,從他那里我得知,吸不完的雪茄可以存放于五星賓館的雪茄吧——雪茄居然是不怕霉的,它需要的倒是相應(yīng)的濕度。 昨天見到畢狗蛋,他滿臉的情緒惡劣,原因是朋友的孩子高考出現(xiàn)了嚴重失利。 一個有理由自戀的人毫不自戀,懷里常揣一顆悲憫之心,這樣的男人的確應(yīng)該算得上是個完美的男子漢。 □梁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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