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下夜班。看看下了一夜的小雨仍沒有停的意思,我只好借件雨衣便匆匆往家趕。我們樓下有個小商店,通常情況下,商店兩旁會有些賣菜的商販。本打算胡亂買些,可今天卻只有位賣西瓜的老者蹲在那里。他戴著斗笠,穿著蓑衣,那樣子很是狼狽,倒也像極了電視劇里的大俠。 那些西瓜很好看,一個個飽滿、翠綠;由于被雨淋著,越發顯得它們滾圓、干凈。這,和賣瓜人黢黑黢黑的模樣形成著鮮明對比。但我斷定,這些瓜們肯定就是他種的,種出它們也一定很費力氣。我想,若到天熱時,切開一個,感覺會很愜意吧。可,今天一點都不熱,雨仍在……他見我有些猶豫,就問:“沙瓤的,稱一個吧?” “嗯,稱一個。” 就在我奇怪自己為什么要說稱一個的時候,他已是很熟練地將瓜托在手中敲了起來。他的手很瘦,顏色近乎紫銅,上面暴突著青筋,像釣魚用的蚯蚓。只見他反復敲了幾下,悶聲說:“這個不孬。”見我點頭,他迅速提起一桿很舊的秤。不過,一手托著瓜,一手拿秤的他卻不夠熟練了,果然,他說:“來……”沒等他說完,我已蹲下幫他以便把瓜穩穩放在秤盤上。可是,我誤會了他的意思,他說:“秤盤上有水,你倒倒、你倒倒。” 我沒倒,待我把西瓜接過放在秤盤上時,他還在歉意般地說“水能壓秤。”稍頃,他說十一斤。我就問多少錢?他略一沉吟,說:“一塊七。” “嗯?”我感覺出自己的語氣不夠平穩:“你西瓜多少錢一斤?” “一毛六……”他囁嚅著說:“要不,就按一毛五吧。” 我不再出聲,也不想再看——他花白胡須上殘掛著的水珠。類似的水珠,我也有;值得慶幸的是,我的水珠還在眼睛里隱藏著。于是,我低下頭,盡量平穩地說:“爺們兒,再稱一個。” □畢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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