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孝陵申請《世界文化遺產》成功，我除了陪著松一口氣，原本沒什么感覺。陪誰松氣呢？陪忙乎這件事的人。我聽說入選“世遺”的條件很苛刻，不僅要看你古跡的質量，還要看你如何保護的，很麻煩。而國人保護遺產的水平究竟怎樣，我們是既不清楚又管不著。所以我想申請一下也好，讓世界級會挑毛病的專家來挑挑毛病，比如將最高１５萬的人流量砍掉２／３，有人這樣管，我們也放心一點。
明孝陵免費開放三天，大家同慶。慶賀的原因無非有兩個：
一是為了高興，自然也與先前的緊張與惶恐有關，所以需要像學生通過了重大考試，以慶賀來釋放壓力。如果對明孝陵的自信足以傲視世界，把申遺看做給“世遺”一個面子，證書拿到也不過是向評委們點個頭——謝謝閣下的識貨。平平淡淡的，那倒是很派頭的，可惜眼下我們沒這個“份兒”。
第二個原因自然是為了擴大影響，等級提高了，要告訴天下，因為很多旅游者是看著等級來游玩的，你對他說一千個好，不及一個《世界文化遺產》的牌子簡單明了，且有力。
關于這個牌子，我原本沒想什么，是陳丹青先生關于明孝陵申遺成功的一篇感想，啟發我多想了一點，陳先生的文章寫得非常好玩。他說一方面看到很多古跡的門首墻頭必是嵌著小石牌，寫明“國家文物保護單位”或“重點保護單位”之類，一方面“全國上下天南地北是劈頭蓋臉地拆”！“磚瓦木石不言語，只好任人拆。所以名士的故宅、前清的王府、租界的洋樓，先王的陵寢，趕緊申報，趕緊掛牌，縣市批、省會批、國家批，世界批，登記在冊，有言在先——我現在終于明白了，什么“國家文物重點保護”呀，什么“世界文化遺產”呀，其實就是一句話：“此處不許拆。”
很過癮，忍不住加說兩句，拆與不拆，其結果都是近似的，拆了，是為了把古跡變成今人的跡；不拆，也照樣把古跡變成今人的跡，就算保護得再好，被今人的人氣一熏，也將“古跡不古”。以前不講旅游，很多古跡也沒有門票，周圍的住家孩子自由去玩，那古跡不被重視但是與人親。現在不行了，為了迎接轟轟而來的人流，得掛牌子了，得有保護了，明孝陵也收拾得完整而漂亮了。但是，它不是我小時候看到的那個有著滄桑感的明孝陵了，它在我眼中變得陌生了。
所以啊，拆是痛；不拆，是不覺得痛的痛。好在我還有記憶中的明孝陵，幸甚！
□劉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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