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降生在黃河入海口。從2001年冬天那個勝利醫(yī)院的產(chǎn)房開始,我的房間先是有了錯落起伏的啼哭,后來又有了咯咯咯的笑,風從對面樹梢上吹來,但見柔軟的尿布飄動在窗口、陽臺。再后來就是他未等學(xué)會爬,就試著學(xué)走路,然后跌跟頭,哭。我拿玩具逗他,他又笑。我書房里的安靜是不喜歡有人打擾的,可他最大的興趣就是時不時闖入我的書房,撕扯我的書稿。當我轉(zhuǎn)身接了一個長途電話,他已將一本唐詩、一個玩具汽車、半包餅干堆在了一本中國地形圖上。他喜歡用小手扣按微機主機的電源按鍵。他怎么對主機電源“按鈕”特別感興趣?這就是孩子,他不知道微機的電源按鍵是不能隨便動的。他不知道的東西太多,他想動一動的東西也太多。他讓我的生活變得瑣碎、細小、明亮、扎實。夜深了,他不哭了,當他睡著,當我坐在微機前面,試著進入一首詩的氛圍和意境,我就不自覺地想起他,我覺得他的尿布就是一個父親的旗幟,他伸出雙手擁抱的那個藍色氣球就是一角天空。自從生活中有了孩子的哭泣、吵鬧、破壞、奶瓶、兜兜褂,才發(fā)現(xiàn)我不是離這個世界的柴米油鹽更近,而是更遠了。一不小心,我就會撞到詩神的身上。我來不及深思熟慮,就常常被太多的意象和詩句包圍。我越發(fā)明白,詩歌不是寫出來的,而是流出來的。我說出“孩子睡著。草綠色窗簾/靜靜地垂下,積木玩具堆在地板/《最新幼兒古詩圖》掛在墻上/陽臺上,一盆非洲菊/迎著黑夜開放//我讀書,喝茶/外面,串串嬌嫩的柳枝/長出春天的葉子。” 生活與詩的距離就這么近,近得讓人難以分清是先有詩歌,還是先有生活。我把這些詩拿給朋友看,朋友說詩挺好,就是輕了。朋友的話一下子提醒了我。是呀,這幾個月來,即使一些沉重的話題,到了我的手里也變輕了。我正這樣想著,孩子又趔趔趄趄地晃了過來,咧著小嘴向我笑,“八八——八”地叫個不停。面對他,我已經(jīng)熟悉的那些名、利、物、欲怎能不失重。感謝孩子,他不僅減輕了我生活的重量,也讓我輕易地進入了詩歌的后園,看到了我原先看不到或是被忽視的一片野草,幾只螞蚱,一群小鳥。 □馬利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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