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９８２年我上高中的時候，學校里還沒有用上電。白天的課從天亮到天黑，都排得滿滿當當的，一天里上１０節課，但是沒有晚自習。所以，一到晚上，學生們當中家里買得起蠟燭而又刻苦的會點著蠟燭在教室里學到很晚才去就寢，其他的不是瘋玩就是狠睡。
我是例外。我家里窮得買不起蠟燭，但我特別貪婪學習，人又倍兒精神，不過夜里１０點１１點的，眼皮怎么也合不上。因此，每到夜幕降臨，同桌點上蠟燭學習的時候，我便會厚著臉皮湊上去，借著同桌的燭光看書。
一開始，礙著同學的面子，同桌并不好意思拒絕，可是時間久了，便心生不滿。終于有一天，同桌在我的書本里悄悄地夾了一張字條，意思是我如果堅持借用她的燭光，至少每一枝蠟燭我得付三分之一的錢，否則，她將采取措施。
但我照借不誤。三天的時間過去了，對于我的沉默和一如既往，同桌果然采取了非常措施：她打開一本書成Ｖ字形，立在桌子上，把蠟燭夾在中間，然后在書的上方再蓋上一個本子。同桌把臉緊緊地堵在Ｖ字形書的開口處，于是，燭光被包了個嚴嚴實實。
我沒有理由譴責同桌。我默默地轉移陣地，蹭到另一個同學的桌子旁，繼續借得燭光來讀書，可是，他很快學了我同桌的做法。我不得不再一次轉移陣地……最終，再沒有人愿意無償地借給我燭光。全班不多的幾枝蠟燭都被Ｖ字形的書包個嚴實，透不出一丁點兒的燭光。
我不得不另外打主意。我發現，教物理課的李老師的妻子因為剛剛生了小孩，家里的蠟燭幾乎徹夜不滅。于是，我偷偷地把李老師的窗戶紙捅破了一個洞，透過這個拇指大的小洞，站在窗外的我繼續讀我喜歡的書。可是，有一天晚上，我正讀得津津有味，冷不丁李老師堵在了我的面前。當時，正是數九寒天，我卻被嚇出一身冷汗，而且羞愧難當。“這么冷的天，你怎么這么傻！”李老師不由分說，把我硬拉進他的家里。李老師搬一個圓木凳放在點蠟燭的桌子旁，示意我坐下，然后用命令的口氣對我說：“以后每天晚上你就來我家里看書，哪里也不許去！”
從此，我借著李老師家的燭光，用功地讀書，一直到上完高中考上了大學…… 如今，我再也不用借得燭光來讀書了，每天晚上，大街上燈火通明的時候，家里亦是滿窗生輝。吊燈、壁燈、臺燈、床頭燈一應俱全，隨便在家的哪個角落里，都可以肆意地看書。可是，這些借得燭光來讀書的日子經年累月地珍藏在我的記憶冊里，每輕輕地翻動一次，便會被深深地感動一回，弄得心頭濕漉漉的一片。
□冰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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