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一段歲月，我陷于對香煙的迷戀之中，這種迷戀超越了世間所有的親情、愛情和友情。早起后，點燃一支香煙，在淡淡的煙霧中，我慢慢地釋放著一天的心情；工作中，點燃一支香煙，把身子扔進沙發里，細心體會縷縷煙絲在血脈中暢游的感覺；晚睡前，點燃一支香煙，讓煙霧隨酣夢一起走進夜幕的深處。想起來，那一段歲月，真夠渾渾噩噩的。
１９９９年７月，嗜煙如命的岳父被診斷為肺癌。當醫生將他肺部的Ｘ光片拿給我看時，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一幅烏黑的肺的橫切面。那一瞬，我驚栗不已。我仿佛看到線蟲一樣蠕動的煙絲在一口一口啃噬著我的肺，我感到肺部一陣長久的針刺般的痛。
“把煙戒了吧。”這是岳父在手術后向我說的第一句話，語氣中飽嘗著他對生命的無奈和對煙的憎恨。我向他點點頭，心中第一次涌上戒煙的念頭。
岳父在醫院住了三個月。我陪了他２０來天。那２０來天，應該是我最為煎熬難當的日子。我當著岳父的面，承諾了要把煙戒掉。但戒煙的痛苦是可想而知的。煙癮上來時，我默默地叮囑自己，要頂住，要堅持，我用雙手緊按著自己的心，壓制著吸煙的欲念。第一天，我忍過去了，第二天，又艱難地度過了，第三天……到了第七天，我實在忍不住了，就在心里自己原諒自己，要不吸一支吧，就一支，一周只吸一支也是好樣的。這種念頭一生，戒煙的防線就徹底垮了，煙癮驚濤駭浪般拍打著我的心。于是我悄悄躲在走廊的連椅上，點燃一支，猛地深吸一口，瞑目體會著那久違的舒暢感覺。
誰知，一支煙剛吸了一半，突然被人奪了過去。我抬頭看到妻子那兩道驚疑、悲慟、嗔怒、疼愛的眼神。
我的眼睛濕潤了，妻子悲慟欲絕的聲音像利箭穿刺著我的心。我拾起那半支香煙，狠狠地掐滅了它。在掐滅它的同時，我徹底地下了戒煙的決心。后來，我就將那半支香煙懸掛在家里最醒目的地方，讓自己隨時都能看到它，提醒自己要下定決心，為了家人，為了自己，給吸煙的日子畫上一個永久的完整的句號。事隔幾年，現在，煙對我來說，就像陌生人似的，以往那種對煙的迷戀之情已蕩然無存。
□龍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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