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很念舊的人,換言之,也很記仇。陳年往事在我這里是日久彌新,雖然并不掛在嘴上,心里還是有個計較的。 我喜歡穿舊衣服,當然見到新的還是會動心,忍不住出血采購,但慣穿的總是那幾件,新衣服總是讓人忐忑不安,顧慮重重。而舊的暗色的柔軟的衣服,好像能將人包裹在里面,有點像是隱身衣。我喜歡保留很多已經沒用的東西,兒時的小娃娃,自然課采集的銀杏葉(破了一點邊),十二歲自己縫的沙包,抽屜里最多的是往日的信件,從初中開始到大學畢業,足有幾百封了。東西總是越積越多,每次過年之前,媽媽總是氣咻咻地嚷,快去收拾你那堆破爛!于是我要一點點翻檢,本來下定決心要丟一些,騰點地方給新來的舊物,看著看著,覺得沒有一樣東西是沒有意義的,只好留著。 人總有情緒低落的時候,朋友雖然可以傾聽牢騷,但是苦楚不是可以分擔的。那時學業很不順利,即將到來的就業壓在頭上,想到前途茫茫,心酸是難免的。于是經常與一位女同學通信,每周有幾封,人人忙于做個人簡歷,我忙的卻是收信,回信。這樣混過最后的兩個月。同學的信一直很短,滿是教訓勸誡,只是最后的一封信中提了一個我沒有想到的要求。在她看來,可以訴盡衷腸的人,必定是愿意相伴的。而在我,絕不愿在最狼狽的時候以愛情為掩護,做出一副幸福狀。于是不肯回信,她便打電話,在話筒那端,時常沉默著等我表態,兩個人只有僵著,我不能跨過自己的倔強,而她不會理解我這樣的固執。 而所有的問題,都會被時間解決。我畢業了,人重新忙碌充實起來,只是她已經不會再有信來了。一年春節,媽要我整理一下東西,翻了很久,獨把她的信都拿出來扎成捆,在別人燒年紙的火焰中燒掉。 燒信的事情至今只做過那一次,我的青春中似乎出現了斷層,一個無法彌補的黑洞。現在不是不后悔的,畢竟青春只有一次,即使是誤會,是傷害,也比了無痕跡要明朗一點。 □sand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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