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的那年，我記住了一個清麗的早晨，是暑假過后開學的第一天，我坐在教室，懶散的目光看著門外。突然，我的眼睛一亮，教室的門口綻放出一枝潔白的蓮來，原來是一個女生。她微笑著，散發著一種純凈的氣息。白色的繡花上衣、湖藍色的裙子、漆黑的辮子、雪白的臉龐、微微挺立的胸、纖細的腰肢，和諧簡約成一幅淡淡的水墨畫永遠定格在我的記憶中了。
很多年以后，再見那個女生，她和我一樣已經到了不惑之年。她在人群中走著，普普通通的，當年的驚鴻一瞥似乎與她無關。
女兒十二歲的那個夏天，我在外面出差。兩個星期以后，那個圓圓的洋娃娃似的女兒不見了，當她站在我面前時，就像一只剛從蛹中脫穎而出的蝶，有了輕盈的姿態。她完全是個少女了。
女兒的變化就像一面鏡子，讓我看到了自己，想到了母親當年的目光。我清楚地記得那也是個夏天，我和一群孩子瘋玩在城郊的田野里，我們絲毫感覺不到太陽的毒辣，常常是在正午的時候，我們穿梭在田野、河塘和樹林里，在陽光的蒸發下，泥土的氣息和蓬勃的植物混合出一種濃郁的清香，我們身心愉悅，其樂無窮。我看不見在光和熱作用下，自己的發育與成長，我甚至不明白自己那身被陽光曬褪了色的花上衣和藍褲子怎么會變得越來越瘦，越來越短。我記得從外地學習回來的母親一見到我就楞了，她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快去為我買衣服。那年夏天，我也是十二歲。
沒有人對十二歲的我說過什么，我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就像一只蛹正在蛻變，在懵里懵懂中，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經擁有過花季。但我告訴了女兒，我對她說，她就像一只蝶正在飛舞，她會變得越來越漂亮的。我告訴她，也如同告訴自己，所有的女孩子就像蓮，從沉睡中醒來時，她們已經跨越了自己的童年。當她們散發出像蓮一樣的美麗時，她們就出落成少女了。
女兒考上大學走后的一天夜晚，我做夢了。我又夢見了十二歲的女兒，她梳著齊耳的童花頭，睜著一雙清水般的大眼睛，她身著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正翩翩地大聲歡笑著向我跑來。當我張開滿滿的懷抱時，她一轉身跑了。我驚醒了，一想到正在另一所城市讀書的女兒，我疼痛而又惶恐的心一下就平靜了。夢中的女兒，不過是我脆弱的心靈一直不忍舍去的一個情結罷了。
那時，我看見窗外的那棵樹在努力地向天空伸展著碧綠的枝葉。夏季，是成長的季節。
□郭翠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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