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收,領導派我去鄉鎮辦點事,走到一條岔道口上,車子停了下來。這兩條道路,一條通往工作經常去的鄉鎮,一條通往家鄉。以往經過這里時,我總是深情地朝家鄉的方向仰望一會兒,然后騎車奔向鄉鎮。而那一次,我踏上了家鄉的道路,我決定回家看一看。 還未到村頭,就看見父親正在村南那片玉米地里收割。他略顯佝僂的身子弓下來,遠遠看去,就像一匹啃青的老馬。我拿起一柄鎬,一聲不吭地跟在父親身后干起來。 父親聽到動靜,回過頭,見到我,一愣,眸子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 “回來啦。”父親說。 “是,回來待兩天,幫你收了玉米。” 父親拿眼看了我一眼,沒說話,繼續干活。我也不再說話。久已不干活了,干了一陣,我就覺得膀子發酸,再一會兒,連腰也疼了起來。 傍晚時分,我幫父親將撂倒的玉米秸拉回了家。吃罷晚飯,便一頭倒在床上,疲憊像螞蟻般爬滿全身。過了一會兒,父親端了一盆水進來,說:“我給你溫了水,來,把腳洗一下,就不覺得累了。”說完,把盆一放,就來脫我的襪子。我忙說:“爸,我自己來吧。”父親將我的手擋了回去:“你小的時候,爸不是經常給你洗嗎。” 我沒有再執拗,眼望著父親那漸漸花白的頭發,心中浮上一層酸酸的感覺。父親先用手試一下水溫,生滿老繭的手微有些顫動,然后他把我的腳泡在水里,慢慢地搓著。父親搓得很仔細,從我的腳背、腳脖子到腳心,他的手移到哪里,哪里就涌出一種溫暖的感覺。 一覺醒來,天已大亮。我一骨碌爬起來,看到床頭疊放著整整齊齊的衣服。穿好衣服出來,才知道父親已出去了。我蹬上車子到了北面那塊地里,看到父親正弓著腰干著,身后已放倒了大片的玉米秸。父親回過頭來:“你是不是要趕著去鄉鎮,那就去吧。” 我心里不是滋味,訥訥地說:“爸,沒事,我請了幾天假。”父親說:“昨夜我給你洗衣服時已看到了你的工作日志……”父親走上前來,拍了拍我的肩,說:“好好干,家里你就放心吧。” 我點點頭,沁入心扉的是一種彌留不盡的玉米的芳香…… □龍 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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