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坐在公共汽車里，聽見兩位中學生模樣的小女生在熱烈地談論他們的一位男老師，我不由得就笑了，男老師是女學生永遠的話題。
我上中專的時候，分來一位剛剛大學畢業的老師，教我們物理，姓林，叫林紓寶，挺拔、帥氣，而且愛沖著我們這群唧唧喳喳地女生笑。林老師就是女生宿舍里經常的話題，在熄燈之后，大家經常談論林老師的一些趣事，比如輔導晚自習時，被班里的男生偷偷往風衣的帽子里扔粉筆頭了，比如，當天的物理課上，哪個女生被他叫出來單獨做實驗了，等等。
有一天，林老師到教室里輔導晚自習，那天他穿了一件漂亮的白毛衣。更讓我們驚訝的是，在毛衣外邊，他竟然沒有穿外套，這在那個年代的那個小城，是一件足以引起轟動的事。因為當時我們學織毛衣學得正酣，他的漂亮毛衣自然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悄悄沖我的同桌努努嘴，示意她注意林老師的毛衣，其實，那個小丫頭早就盯著看了許久了。林老師在我們身邊走來走去，那件漂亮的白毛衣也就隨著晃來晃去，但是，我卻怎么也看不清楚毛衣的織法。我給同桌遞了一個小紙條，說，你把他叫過來，假裝問他題，我看他的毛衣。于是，同桌假裝很羞澀地叫住了林老師。因為我坐在課桌的外邊，同桌坐里邊，所以，趁著林老師趴在課桌上給同桌講解的空兒，我把老師的毛衣研究了個夠，當然，也包括這個和毛衣一樣吸引人的老師。
還有一個男老師，教我們文選。據說因為他才華橫溢，所以是非常難以接近的，但對我一直很和藹。上課的時候，他老是喜歡叫我站起來讀課文，或者回答問題。因為叫得我多了，大概他怕學生們笑話他吧，他總是有點躊躇，每次叫我之前，他都是先向上托一托他的眼鏡，然后一抬頭說：“紫霞。”為此，大家經常奚落我，雖然我表面假裝委屈，但心里還是美滋滋的。
聽說這位老師有很多藏書，但是，又聽說他對書十分愛惜，是輕易不肯借給別人的。同學們都打趣我，說你去當然就不一樣了。為了證明自己在老師的心目中是否和其他學生真的不一樣，一年放暑假之前，我讓一位同學陪著去老師那兒借書。老師不但對我敞開了他所有的書櫥，而且，親自幫我選了一些書，記得有林語堂的《京華煙云》、果戈里的《死魂靈》等，高高的一大摞書抱在我小小的懷抱里。
很快，我們就畢業了，后來只是聽說林老師結了婚，那個男老師讀研究生去了，以后再也沒有他們的消息，而關于他們的記憶，如果不是車上那兩位小女生，也就幾乎無從想起了，也就跟著歲月一起消失了。
□紫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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