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這樣的感覺，我生命的歷程像是由一個個春節連綴起來的。每年過得飛也似地快，眨眼的工夫，就又到了春節。在凜冽的寒風里，仰頭看看明麗的太陽，仍舊是亮晃晃，跟平時沒什么兩樣，但年味兒還是出來了；它是個精靈樣的東西，一到時候就從蟄居的窩里出來，化作煙，潛入人的心里。那是種什么樣的感覺呢？有些慌張，有點興奮，再就是忙碌。靜下來時，又想著時光流逝，青春猶如鳥兒般飛走，便又徒生傷感。
我時常懷念兒時的春節，因為能夠以一個孩童的心來感受它。那是個沒有時間，只有空間的地方，全沒有心情的壅塞。而且，總覺得時間過得太慢，總是盼著過年。
除夕之夜，寥落的煙花在夜空里悠然盛開，零星的鞭炮聲和孩子們的嘻鬧聲交織在一起，還有那種燈籠，用玻璃紙扎的，上面畫著紅的花朵，里面點上蠟燭，在夜里幽幽地閃光。我們幾個伙伴，心里涌著莫名的喜悅，在街上游蕩。我們要游蕩很久，一邊走一邊把點燃的鞭炮拋出去。那時候，沒有電視，一家人聚在家中，用說笑來打發除夕的夜晚。電燈泡明晃晃地點亮全屋，桌上擺著一盤水果糖，一盤油炸的點心。午夜時分，餃子下了鍋，鍋里的熱氣騰空而起，外面的鞭炮聲也陡然響起。似乎是，人們的情緒此刻達到了高潮，也許還有點失落——因為新年闃無聲息地來到，人還有點不太適應。然后，大家去休息，我閉上眼，心里計算著剩余的鞭炮，等待著天明。
時至今日，我發現，記憶中的那些印象的碎片，像沙里淘金一樣凸現，亮閃閃地串起風鈴，在思緒的屋角若隱若現。它們是那么遙遠，猶如天邊美麗的北斗七星，可望而不可及；細看，又是那么平淡無奇，不過是些懵懂中的小小喜悅。我不知道，那些往日景象，是不是還在遼闊的宇宙中穿梭；假如能夠，我愿時光倒流，令昨日重現，就像在黑夜里點燃一蓬細弱的篝火，默默地給我溫暖的感動。我知道，如今，我只能撩開層層疊疊的霧幔去窺探，因為我的春節，已經在某年辭舊的爆竹聲里，悄然落下帷幕。
□劉康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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