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工作的城市距離老家雖不遙遠，但坐車中途需倒乘兩遍，最后還有一段彎彎曲曲、坑坑洼洼的羊腸小路，加起來總要耗費半天的時間才能灰頭土臉地回到家。我之所以交待這么清楚是因為我必須得為我極少回家看望父母找到借口。
父母大概也是習慣了，只是我回到家里，卻親情依然，至少我覺得沒有多大的變化。父親照例要吃我做的菜花炒西紅柿，母親照例給我端出一大碗她自己制作的豆豉咸菜。父親原是不喜歡吃菜花的，但自從我剛剛參加工作那年，獨創了“菜花炒西紅柿”之后，父親便喜歡上了菜花。父親總是夸我炒的菜花別有風味，滿滿的一大盤即便別人不動筷子，他也照樣能消滅干凈。母親的豆豉咸菜是專門為我制作的，那道菜需要一個很復雜的過程，濃濃的蒿草味只有我自己喜歡，它像極了童年時母親衣服上的香味。
父親是個民辦教師，到退休也沒有轉正，但他老人家是個極明事理的人，我幼年所學做人的道理大多源于他的言傳身教。小時候，父親經常給我們講“郭巨埋子”和“黃香扇枕”的故事，那些都是孝敬父母的典范。父親最近一次給我講的是我們村的大孝子柱子，柱子他爹半身不遂，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年，大小便失禁，都是柱子料理。臨終的時候柱子半開玩笑地問他爹：“爹，你的養育之恩我報答得差不多了吧？”柱子爹笑了笑說：“擦鼻涕的恩報答過來了。”
我有五個兄妹，但都不在父母身邊，父母總是說他們身子硬朗，囑托我們不要掛念，但他們卻總是掛念自己的孩子。父母的牽掛和孩子的淡薄，這是一個多么大的不等號啊。
父親是半夜心肌梗塞而死的，他直到臨終沒有讓孩子在床前孝敬一刻鐘。我只是守在他老人家的遺體前一遍遍地給他擦臉，嬸嬸提醒我不要讓淚水落到父親身上，但我如何能夠擦干自己的淚水啊？我知道每一個老人的故去都會給子女留下遺憾，但父親如此“優雅”地離去，留給我們的又是怎樣的一份遺憾啊！
整理父親遺物的時候，我發現了一份特殊的考勤表。從日期上推斷，是父親退休后制作的。厚厚的一摞筆記本上面，清晰地記錄著我們兄妹五人近十年來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這或許是父親在百無聊賴之時不經意的舉動，但它卻讓我羞愧得無地自容。是啊，在父母的孝心“考勤表”面前，有幾個子女能評上“三好學生”呢？
□善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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