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濟南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小公司做打字員。二樓的一間小屋子里一臺電腦一臺打印機,一對沙發一個茶幾,粉紅色的窗簾遮擋著暮春的夕照斜陽,夢幻般照著蜷在沙發里的我。剛剛開業又是在二樓,來的人并不多,我一個人守在這里孤單得不得了。 樓下是一個離了婚帶著個兩歲小女孩兒的年輕女人,我隨著老板們喊她小付。我的到來使她很高興。她喜歡叫我下樓跟她聊天。給我講她的戀愛,她的婚姻與離婚。她是南方人,我不習慣聽她口音挺重的話,所以一直也沒弄明白她為什么離的婚。直到她講到眼前的一段戀情,我習慣了她的口音,并被深深感動。 她正暗戀著經常在這里執勤的一位交警。她會隔著玻璃門偷偷地觀望他,會在下班后跑到十字路口看宣傳欄里那個人的照片。她說她注意到他的毛褲邊兒都磨破了,她很想為他織件新的毛褲。她說這事兒時,臉上的神情像天使。 不久,我去宣傳欄看了照片里的那個人,高高瘦瘦的,筆挺的警服更襯得他英姿颯爽。偶爾,他也會在我們店門前的自行車停放區查看逗留,這時,小付一定是面帶緋紅,心如鹿撞,忘記了她生活里一切憂傷。 忍不住給她出了個主意。中午下班后,我們一起去了不遠的一家電影院,問了下午的場次與票價。 下午,終于熬到那個人出現。我瞥了一眼忐忑不安的小付,推門追了上去,跟他講:“你應該知道吧,小付她喜歡你,她想請你看電影,今天下午6點的,你愿意不愿意?”我感到耳根有些發熱,原先編排好的言詞統統不記得了。,“我不能去,我有女朋友了,就快要結婚了。”我頓時傻了。回來,老老實實地告訴小付,“他有女朋友了。” 我后悔極了,不敢看小付的臉,想找出一些話來安慰她,但讓我詫異的,是她似乎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樣悲傷。這是她意料中的事情。 許多個日子過去了,小付在她姐姐的資助下開了個干洗店,當起了女老板。我也去了一家電腦公司,每周日我會去小付店里去找她玩,聽她講洗壞了衣服賠給了人家多少錢,皮衣上錯了顏色又賠給了人家多少錢……萬事開頭難,有了經驗之后,一切就會好起來的。她這樣想。 活兒不多時,她就會把店托給她的那名小雇員跟我去逛街。一次,我們去泉城廣場玩兒,天淅淅瀝瀝下起了雨,我們打算往回走。“是他!”小付喊了起來。馬路中心,一位身穿雨衣的年輕交警正打著指揮手勢。 “難怪我有整整兩周都沒有見到他了,原來他調到這個路口了。” “我們不要坐車了,淋雨走走吧!”我提議。 “好。”她笑起來,雨水的縫隙里都是我們的笑聲。“知道嗎?當初,我還以為他生病了,還為他祈禱過平安,還計劃著找到醫院里看他去……”我禁不住轉向她,但是,看不出她臉上閃光的,是雨水還是淚水。 □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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