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的1月17日,南京下雪,是一場多年來罕見的大雪。晚上回寢室我下意識地往濟南家中打電話。爺爺病危,爸爸媽媽回濟南已有多日了,我因為在期末備考階段,沒有同去。電話是爸爸接的,電話里嘈雜聲不斷,爸爸說話也很吞吐,我卻得到一個非常現實的消息:爺爺三天前走了。當時我手握著電話忍不住哭了起來,哭得很兇。 爺爺實際上是我的外公,小時候沒有來由地這么叫,便也一直叫到現在。我是爺爺最小的外孫女,跟著他在一起生活了十六年。爺爺在孫子輩中也是最疼愛我的。 小時候開始習字,爺爺首先教我的是這樣六個字:做人要有志氣!我當時根本不懂這句話的意思。爺爺也沒有馬上為我解釋。我只是比葫蘆畫瓢一遍遍地寫,很機械的。等把這六個字練得非常漂亮了,爺爺才開始解釋這句話。當時是怎么說的我記不清了,只記得爺爺的眼神與平時不太一樣,似乎飽含著期待與心愿。后來,我開始了更多字的練習,但每每都是等一些字練得很好了,爺爺才告訴我意思,告訴我下一個該寫什么。就這樣,爺爺逐漸培養起我對寫字的興趣。一段時間內,我的字從紙上轉移到地上,又爬到院子的墻上,家里被我寫得滿滿的,卻從未有人阻止我。我從爺爺那里既學到知識又培養了興趣。在不斷的習字過程中,我也進一步了解了“做人要有志氣”這六個字的含義。 爺爺喜歡種花,尤其是喜歡種月季花,年年種年年開,以至月季花成為我們家的標志,逢人問路,便會有人說“前面開滿月季花的那家便是”。爺爺每天除了看書寫作,業余休息時間大都用在伺弄花上,通常在院子里一站便是個把鐘頭。夏天月季開得很旺盛,每天剪一束月季花浸在花瓶里是爺爺給我的任務,該怎么剪怎么修枝去葉都是爺爺親手教給我的。爺爺還常把一些好品種的花苗送給親朋好友。鮮花送人,手有余香。 從小跟著爺爺,問爺爺要這要那,爺爺都會滿足我,但印象中爺爺卻不曾要求過我什么,大概僅有的便是自我學習繪畫以后,爺爺常常在看到我寫生石膏像時念叨:“小咪子,啥時給我畫張像?”我便說:快了快了,等學了畫人第一個給您畫。爺爺滿懷期待。但直到隨爸爸媽媽搬家來南京的那個暑假也沒有學畫人像,這事便就這樣擱下了。來南京后學習了人物素描,中間回濟南一次,紙筆都準備好了,卻因為種種原因沒能畫成。然而我總認為還會有機會,沒想到那次的告別竟成了永遠。未能給爺爺畫像成為我也成為爺爺的終身遺憾! □楊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