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見父親駕鶴離去十八年后又回來了。
父親自幼家境貧寒，十來歲時雙親相繼去世，為討生路只身一人步行幾百里到寧波學徒，又到上海，后輾轉到安徽參加了新四軍。父親技術精湛，隨部隊到山東打了孟良崮戰役，在當時出版的鉛印戰地通訊中被譽為加工炮彈底火殼的“底火大王”。父親沒有上過學，參加革命后上了識字班，再后來堅持自學，并練就一手灑脫、流利的鋼筆字。濟南解放后，他轉業到工廠、又到機關，起草文件、準備會議材料，常常是自己動手熬夜。父親一生勤奮，在行業內是有名的“老黃牛”。
父親是南方人。他在門前兩座樓之間空地上開出一塊地，堆成一壟一壟的。借出差的機會，買來芋頭種子種上。早上，天剛剛亮，他就開始侍弄，澆水、施肥，忙個不停。在他的精心照料下芋頭發芽了，我甭提多高興了。芋頭葉子慢慢長大，最后長得跟荷葉般大小，綠油油的一片煞是好看。好多人沒見過還以為是荷葉，我便神氣地糾正他們。有時父親出差，給我安排活，每天澆水，除冒出的主芽外，把根部其他新冒出的嫩芽輕輕彎下去、用土蓋起來。這是個仔細活，我可沒那耐性子，一會兒就煩了，折斷草草埋起了事。秋天收獲的季節是最開心的日子。每棵芋頭下都結滿了果實，有好幾斤。我家住的樓上共有十六戶人家，父親刨出芋頭讓我挨家送去兩棵，最后我們自己還可以收獲一缸，能吃好一陣子。
父親調到機關后，待宿舍蓋好家也搬了去，住二樓，不能種東西了。看到別人家養雞，我們都嚷嚷起來也買來小雞。樓上養雞不方便。父親便動起木匠手藝，做了一個門能開啟的大籠子。待雞長大一點，早上，站在陽臺上用繩子拽著籠子放到一樓下面，小雞呼地一下都跑出去了。到小雞長大翅膀已漸豐滿，就訓練它們從陽臺上飛下去。傍晚，再訓練它們如何回家。每到晚上，歸巢的時間到了，它們互相簇擁著從一樓沿著樓梯到二樓，咕咕叫著主人開門。鄰居們羨慕地說，你家養的雞跟孩子一樣也這么聽話。
父親教育子女也是有口皆碑的。很小時，他就要求我們從掃地、刷鞋、買菜等基本家務做起，對諸如寫字要坐端正、不躺著看書、不吃零食、尊敬鄰里長輩等生活細微小節，也從不放過。初時，我們有抵觸，父親不在家時，也放松一下，一俟父親回來，又像上了發條一般。長大為人父為人母后，我們才感到受益匪淺。
□曉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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