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走了,要去駐外使館赴任四年。送他到機場,眼瞅著他推著行李進入外交通道。多少次的離別和相聚,讓我?guī)缀跄救坏乜此D(zhuǎn)身離去,眼里沒有離別的淚水。送走他,大廳里都是將要離別和剛剛歡聚的人,除了嘈雜的聲音,我的感覺卻好像只有我自己。送走他我獨自回到賓館,狹小的屋子立時空曠起來,我的心更是一片凄然。忽然,后悔自己給他帶的感冒藥吃了犯困,該多帶些沖劑,又忘了帶些做菜用的花椒和大茴。想著想著臉上已掛滿淚滴。 迎送他來北京多次了,總是來去匆匆。我抽他的時間每次陪我去一個景點,也總用試探的口氣。這次送行,他有半天的空閑,休息了一會兒,我央他陪我去了圓明園。到了那里已近五點,園子里已沒有幾個游人。我總想尋找帝王的足跡,嗅些妃子飄留的遺香,可給我的只有滿目的蒼涼。只有遍地的野花春風(fēng)里悄悄盛開著,年年不老,芳容依然。徑旁的一棵白玉蘭,枝葉纖細、花兒淡然,好似拂動衣袖的玉蘭兒佇立風(fēng)中。我倆默不作聲地走著,知道花草與身邊的他并不相干,不覺中我已跟不上他的步履,直到在遺址的殘垣斷壁前我們才一同駐足,有了同樣的嘆息和憤然。回來的公交車上,我倆只有一個座位,念他腰疼,讓他坐了。我站麻了腳,下車便把腳扭了,害得他到處買膏藥,嘴上怨我:要知你這樣費事,不讓你來送我。因簽證要晚一天走,他硬是不顧外面“非典”病毒的肆虐乘地鐵去了火車站,改了我的車票,讓我再陪他一天。看他回來疲憊的樣子,感動得我,快給他削了個蘋果。 晚上在飯館點菜,他又點那腸子、腰子之類的東西,我提出異議讓他翻了臉,我惹了一肚子氣。丈夫總有怪僻,我愛吃的大路菜他不喜歡,上次他自己來京實習(xí),回家臨上火車前,在館子里吃了些花椒葉、柳芽之類的蹊蹺菜又加上韭菜包子和二鍋頭,吐了一路,回家后臉像黃紙似的倒在了床上。他獨自外出,我還是非常惦念的,他在生活上某些弱智的行為倒惹起了我的憐愛。 眼瞅著他又走了,是推著行李進入外交通道的。轉(zhuǎn)身前我說:握下手吧。隨即我抬腿給了他一腳。我眼都不眨地,看著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人群中,盼他回頭望我一眼;他沒,我知道他是個很少回頭的人。 □n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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