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是我七歲那年去世的。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大陸、臺灣形勢緊張,部隊處于戰備狀態,干部家屬不能隨軍,父親在福建,母親帶著我們兄妹在山東農村。父親病重后我們被通知去了福建。在那之前,我和父親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也不過幾個月。相處時間短、年幼不記事,對父親自然也就沒有多深的感情。記得一到福建見到父親后,兩個哥哥和他都很親熱,惟獨我有些隔膜。 父親的病情發展很快。彌留之際,醫生大概感到沒有什么更好的辦法了,便把我拉到病床前,讓我喊“爸爸”,我叫了幾聲,父親勉強睜了一下眼,就又閉上了。第二天早晨醒來后才知道父親凌晨已經去世了。 二十多年過去了,當時的許多事都已模糊,惟獨父親睜眼的那一瞬間一直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里。隨著年齡的增長,特別是為人父后,經常懷念起父親。我一直在猜想,當父親聽到我的喊聲、看到我站在病床前時,內心是一種怎樣復雜的感情。當時我七歲,不可能感受到父親的內心世界,也意識不到失去父親意味著什么。 我是幺子,父親臨終前最惦記我是情理之中的事。但父親去世時我并沒有表現出多大的悲痛,盡管那時年少不諳世事,我卻一直不能原諒自己。 兒子一天天地長大。每當他在我面前跑來跑去的時候,我就仿佛看到父親遠去的背影,深深的負罪感便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當年年幼,我讀不懂父親臨終前的眼神,真正能體會到父親的情感時,他卻早已遠去。 父愛是不求理解和回報的,我只能如此自欺欺人地解脫自己。 □周魯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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