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離開我時,我才呼吸了人間二十天的新鮮空氣。產后大量出血,醫療條件的極端落后,很快地枯萎了一個年輕的生命。直到現在,她惟一的兒子在無窮的思念里,對她也只是一個概念性的認識。但母親是活在我心中的。母親以自己的大命換取了我的小命。從我懂事那天起,我就知道生命不僅是自己的,也是母親的。 我家附近有一盤石碾,每天來推碾的人絡繹不絕。七歲上的一天,我閑著沒事,就到碾棚幫一個奶奶輩分的老人推碾。推完后,老人撫摸著我的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這娃,多像他娘的熱心腸啊!”那一刻,我的全身顫抖了,淚水忍不住就要流下來。我掉頭就跑,一口氣跑到村南的大樹林里,抱著一棵大樹號啕大哭。母親,人們在我身上居然還能看到你的影子,這是我多大的幸福啊! 從此以后,我幾乎天天去幫人家推碾。粗粗的碾棍,窄窄的碾道,寄托了一個少年無限的希望。在那里,我經常能聽到那種令人激動的稱贊。只有在那一刻,母親才在我心中具體成一個觸手可及的形象,我和母親隔了厚厚的土地和遙遠的蒼穹面對面站著,站得彼此淚眼婆娑。 長大后,我到遠方去流浪,開創自己的事業。無論在什么地方,我都保持著一副熱心腸,用滿腔的熱情去愛周圍的每一個人。特別是當我能對人有所幫助并竭盡全力時,我感覺是最幸福的。因為那是我離母親最近的時刻。 □張克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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