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這么多年，我還記得這樣一個場景——麥收季節，村莊里開鐮割麥了，傍晚，表姐拿著鐮刀回來，臉龐被太陽曬得黑紅，她手中拿了一束麥穗，像一束花那樣扎在一起。麥穗是剛剛采下來的，麥芒昂然，籽粒飽滿，散發著田野明媚的氣息。表姐順手將它插在磨盤上的磨眼里，黃綠的麥穗像花一樣，在傍晚的農家院落里開放。
到了小麥揚花灌漿期，小麥要揚花授粉，要灌漿乳熟，是很關鍵的時期。此時，麥田里是一片墨綠，小麥抽出來不久的穗子稚氣的樣子，但似乎急迫地要結婚生子了。小麥花是世界上壽命最短的花，開了，謝了，只幾分鐘的時間。素小的麥花，最不起眼的，小小的殼子包著小小的雄蕊和雌蕊，想起來都叫人心痛的，就這么無聲無息地開了，轉眼間，又謝了。那花兒簌簌地掛在麥穗上，風兒過來，就落了，它的使命就完成了。如一首詩中所說：莊稼的花，是為了籽粒。紛落的麥花，無聲卻有香，是微微苦澀的香，能透進人心的，還能說幾句貼己的細語。小麥灌漿了，澆過灌漿水后，麥穗看起來就一天比一天沉，每個麥粒兒漲鼓鼓的，麥芒也長了，毛茸茸地擁在一起。這時候，站在麥田邊，傾聽，麥芒相互摩擦，刷拉刷拉地輕響；似乎還能聽到小麥生長的聲音，吱吱的，那是在一刻不停地往麥穗里輸送營養。兩種聲音交替著在麥田間悠然回旋。小麥散發出濃濃的青草氣息，這種小麥生長的氣味，宣告著它們的忙碌與茁壯。
五黃六月，小麥成熟了，熱風吹一遍，小麥熟一成似的。這時到地里走走，簡直是麥子的天下！不但是大田里，那溝溝坎坎上也是麥子，鋪天蓋地的。夏日的風，比較自由，喜歡在麥地游蕩，把小麥成熟的消息，傳播得到處都是，那是種焦躁與干燥相混合的信息，等不及的樣子。村莊此時，已被這消息催得緊，村人急著磨鐮，整理打麥場。人們見了，不問吃了沒有，一個打招呼道：我去家北看看，麥子該熟透了吧。另一個說：我去家南看了我那塊地，明天得割嘍。人們走路也匆匆忙忙，不扯咸淡。
割了麥子，把麥子捆成麥個子，從地里抱到車上，忙著往場院拉。一捆捆的麥子就像一束束的花兒，在車上顫悠悠的，有種放下心來的怡然自得。村人們忙著，因為興奮，也不覺得累，因為一年之中，也沒有什么比收麥子更大的事了。他們抬頭看看驕陽似火的天空，慶幸得了個好天氣；放眼無際的麥田，是滾滾的麥浪；再細觀那些麥穗子，長長的鼓鼓的，簇擁著，尖尖的麥芒像姑娘的辮子梢，花兒一般美呢。就抹把汗，笑了。
嘿嘿，這些花兒呀。
□劉康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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