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20世紀50年代就不斷在報刊上發表點小文章,所以認識的編輯自然也就有一些。不過那時見面的機會不多,許多人相知而一直未見過面,還有一些是連姓名也不知的,因為那時編輯聯系作者常常只蓋一個公章,并不署名。等到新時期,自由一點了,才見了面,各自鬢發斑白矣。這幾年我還常寫點短文,寄給報紙副刊。這免不了還是同編輯有聯系。我發現現在的編輯女的多了,年輕的多了。偶有編輯來電話,一聽,清脆的女音;可以判斷出,二三十歲,或三四十歲。還有的,知道姓名了,有熟人來往,問候一下,對方說:“她正在休產假,生了個寶貝兒子!蔽乙幌,我的小孫子都十一歲了,這編輯,她才多大?她不簡直也是……也是個小孩子嗎?這么一想好像對那編輯不大恭敬,可是年齡的懸殊,使人難免有這種聯想。當然編輯里的青年男士也不少,但在比例上似乎要小一點。 但是,近七八年,我所交往的報紙副刊編輯里也有一位男士,一直堅守他那一個攤子。我與他通信不少,但我沒見過他,也不知其生平。他在給我寄樣報時總是剪下我的文章,夾在另一張完整的報紙里,而不是如許多編輯只寄一張或兩張報紙來。我明白,這是老編輯的風格。這種做法雖然年輕編輯也用過,但極少,我只見過一兩個人用。這種寄法,給作者一種受到重視受到尊重的感覺。不過,有許多編輯是不以為然的,F在,有些編輯部已不寄樣報了。也許現在文章重復發表,電腦又便于保存原稿,所以才這樣的吧?這也自有其合理性。 上個月,我又收到我說的這位編輯寄來的樣報。樣報有兩三份。這也是他的慣例。但看過各張,并不見有我的文章。這時我才發現報里夾著他的一封信。他在信上說,明天,他就要退休了,從此離開編輯部。所以,這是他寫給我的最后一封信了,也把近幾期的副刊寄贈留閱。他的信里還夾著他的一張名片,名片上原只印著他的工作地址,也即報社,F在,他在背后寫上:“賜教處”廈門某街某樓某號。所謂“賜教處”,當然就是他的家庭通信地址,這是有點年齡的人的客氣說法。他是干到最后一天的男士老編輯。我覺得他寫信時頗有點黯然。我即時向“賜教處”寫了一封信。我也黯然了。 □李國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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