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孩子換牙起，我就將掉了的牙保存著，并很珍貴地放在首飾盒內。有幾顆牙還是我給拔下來的，因為老在孩子嘴里晃動得厲害，影響孩子吃飯。我當時開玩笑說，等牙都換完了，就將它們串起來做成項鏈，也當一回印第安人。現在高興的時候，我也會將那些牙拿出來看，與孩子一起，細數著這是第一顆掉下來的，那是第幾顆掉下來的，那是上面的，那是下面的。有時孩子忍不住問我：“什么時候串成項鏈？”我說，等攢齊了。我知道孩子很是珍惜這些牙，總歸這曾是他身上的東西。
一天下午，我將電腦送去修理剛回來，就接到了岳母的電話，說是孩子摔著了，從樓梯上滾了下來，磕掉半個門牙。我放下電話就匆匆趕往岳母家。一路走一路擔心著孩子的傷勢。
孩子磕著牙這已經是第二次了。第一次也是在學校的樓梯上摔下來，頭部先著地，但奇跡般地只是將門牙磕去一小片，并且那只牙，除了薄了點，不仔細看的話發現不出異樣。當時我狠狠教訓了孩子一番，再三告訴他身體的重要，特別是頭部等重要部位。
趕到岳母家的時候，孩子已在門外迎著。只見孩子的嘴唇上方有幾處明顯的皮下淤血，臉也有些腫，特別是嘴唇，明顯比以前肥大。見我到了，孩子眼里的淚幾乎立刻就要涌出。這情景讓我怒氣頓消。我馬上開玩笑說：“我看看……說話漏氣兒嗎？”然后故意又扯了些其他事情，待孩子情緒穩定下來，才問了問經過。很簡單，下樓的時候與同學鬧，一不小心被絆了一下，兩人都摔了下來，同學沒事，而他卻破了鼻子，并且感覺嘴里有沙子，吐出來一看，是半顆牙。我讓孩子張開嘴，又仔細看了看，兩顆門牙剩下一顆半，留下的完整的那顆還是上次受傷的牙。接著孩子要求補牙，并說同學也有補了牙的，補后看不出來。我哭笑不得，看來磕去牙齒并不是我孩子首創。
第二天早上，到了辦公室，我先給老師寫了封信。主要是提醒學校注意，采取相應的措施，避免今后再發生類似的事情。寫信的時候，眼前還浮現著昨晚孩子吃飯的樣子，眼里噙著淚，強忍著痛苦，只吃了很少一點。上床前，當我習慣性地催他去刷牙的時候，才發現已是不能，并想起了孩子一直掛念著的乳牙項鏈。
——那半顆牙孩子沒有帶回來。
□縱一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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