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在老家過完春節就要回單位了,走的那天正值客運高峰,父親蹬著三輪車送我到二十里外的長途車站坐車。山路崎嶇而又蜿蜒,已是60歲的父親卻執意不肯讓我蹬車。坐在車后,看著父親奮力蹬車的樣子,感動已不能表達一個做兒子的心情。初春的晨風有些冷,朝陽的暉暈映著父親灰白相摻地頭發,散出的光線有些耀眼,刺傷了我的眼睛…… 20里的山路很長也很短。到車站后,父親因為要照看車子,無法穿過擁擠的人群靠近汽車。接過父親遞過來的背包和行李,我只是象征性的揮了一下手,就擠進了如潮的人流。 汽車緩緩地駛出了車站,當我習慣性的掠視著窗外的人群時,驀然間,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一身布衣,蒼邁瘦削地父親竟依然佇立于如潮的人群中,踮著腳尖,不停地向站內張望著。我難以抑制心中一陣陣地顫動,急忙拉開車窗,想朝父親喊一聲:“您回去吧!”,而汽車漸行漸遠,父親的身影終于沒入了潮涌的人流…… 回到單位后的那個初春之夜,冗長而又窒悶,父親的身影和那目光總在我面前晃動,及至在以后的夜里經常夢見父親皺紋縱橫的老臉和那因蒼老而顯得干澀、迷蒙的眼睛。那雙眼睛靜靜的高懸在夜空里,忽遠忽近的注視著我。 父親一生都生活在那片貧瘠的土地上,和母親一起用汗水和心血養育了我和哥哥還有兩個姐姐。歲月貪婪的吞噬著父親健壯如牛的軀體,直至我們像出窩的鳥兒一樣,各自飛向四面八方時,父親已是雙鬢如雪,蒼老不堪,就連年輕時那雙不怒自威的眼睛也開始變得干澀無神了。然而,在經歷了那次別離之后,父親的目光就像是一柄利劍,犀利的洞穿了我內心的自私和虛偽。 許多年過去了,我已經開始逐漸按照時間的安排無奈的遺忘一些往事了,而惟有父親在車站送行時那焦灼的目光仍然時常晃動在眼前。那目光像寒冬里的一縷陽光,溫柔的拂去散落在我靈魂上的塵埃;有時又像是一把鞭子,盡情地鞭打著我的懶惰,激起我逆流而上的勇氣,而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和退縮。 朝陽為誰升起,又為誰而落下?在每一個陷入孤獨凄涼的日子里,咀嚼著這個沒有答案的追問,我依舊步履蹣跚的走在他鄉的路上。但在朝陽升起的時候,總是會有一個人的目光穿越千山萬水,喚起我沉睡地激情——那就是我的父親。 □疏影橫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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