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段時間，我這個圖書館的閱覽室管理員對一個讀者煩透了，打心眼兒里煩！
那個讀者是個老頭，７０歲了，背駝得厲害。就管他叫“駝背老頭”吧。駝背老頭風雨無阻，幾乎天天泡在我們圖書館的報刊閱覽室里；不僅如此，在所有讀者中，他第一個來，最后一個走。有時讀者都走凈了，他也不走，偌大的閱覽室就剩他一人。要是換了別人，早就識趣地離開了。
天天如此，能不招人煩嗎？駝背老頭來閱覽室，也就是翻翻這看看那，毫無目的，純粹是來消磨時光的，是呀，他這么一大把年齡了，還能學什么呢？
偶然發生的一件事，讓我改變了對駝背老頭的看法。
那天下班半路上，同事王姐突然問我：“你母親是不是被聘為彩虹商場的監督員了。”我愕然：沒聽母親說過呀。王姐說，她的一個親戚就在彩虹商場當營業員。據這位親戚說，她們商場開門，迎來的第一個顧客常常是我母親。我母親什么也不買，卻挨個兒柜臺看，還問這問那。時間一長，營業員們就以為我母親是商場領導外雇的監督員，是來監督他們的。營業員們就對我母親很戒備，很防范，也很反感。
王姐最后勸我：“我那位親戚說了，你母親都那么大的年紀了，為了幾個錢，天天往商場跑，何苦呢。你還是勸你母親別干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了。”
我將信將疑，徑直往母親家去。父親兩年前病故，母親一人過。我把事一說，母親矢口否認：“哪有這回事喲，他們是誤會了，我就是閑逛，他們多心了。”我責怪母親，勸她沒事別總往那里跑，免得人家生疑。母親長嘆一聲，傷感地說：“我一天到晚太寂寞了，逛商店消磨時間呀，時間一長就養成習慣了，一天不去就不對勁兒。要不，我干什么呢……”母親說到這里，垂下花白的頭，流下了眼淚。就在這一瞬間，我突然感到心里酸酸的，也深深地感到愧對母親。
第二天，我上班很早，駝背老頭仍然等候在閱覽室門前，不知怎么的，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柔情。我第一次沒有把他拒之門外，還面帶微笑，對他說：“早啊大爺，來了就進來吧。”
駝背老頭明顯地怔了一下；繼而，我看見他混濁的眼眶中有亮光一閃……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