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要吃好飯諸安二縣。諸,是諸城;安,是安丘。 諸城的好飯當數煎餅小豆腐。 諸城的小豆腐為什么好吃,就從原料上來講,平平常常的豆子,平平常常的青菜,可是經過不平常的制作,就生出了不平常的味道。 關鍵是一個制作。這些年我也吃過外地的小豆腐,就是弄些豆面往菜里一拌一煮,少滋寡味的。咱諸城的小豆腐那是很講究的。 先說推豆磨糊子,那豆磨糊子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細,豆磨糊子,粗了不戀漿,細了不香。從我記事起,在我家天井西邊南北向并排了兩盤磨,靠北那盤是用來推煎餅的,大,青石做的,推起來也重。靠南那盤是推豆糊的,小,螞蚱眼子石,推起來輕快。做什么需用什么家什,煎餅磨推出來的豆磨糊子,就不如豆腐磨推出來的香。當然即使用豆腐磨來推,添磨也很有講究,添勤了就粗,慢了就細,粗細就憑個感覺,用時髦的話來說,叫跟著感覺走。現在用機器砸出來的不行,用豆面拌更不行。 再是用菜。馇小豆腐什么樣的菜都可以,蘿卜白菜各人所愛,也各有千秋,但千萬不能用腐爛的。鮮菜中,大蘿卜的比較好吃。干菜中,我認為最好的是干辣菜纓子和干蘿卜纓子比較好。還有豆子和菜的比例也不能忽視。菜多了不行,沒香味兒了,那叫熬青菜;菜少了也不行,吃起來就像喝豆面糊糊。 聞著小豆腐的香味,肚子咕咕地叫,好容易盼到停火了,可又不能馬上吃,小孩子還要端著碗鄰居百家地送,有時候一八印鍋小豆腐送得所剩無幾了。那時候農民需要送鄰居的東西沒幾樣,一是餃子,再就是小豆腐了。煎餅端下了,小咸菜也端下了,小豆腐一人一碗,母親掌著勺,問吃干的還是薄的。全家人圍著桌子,吸溜吸溜地吃,直吃得頭上冒汗。 吃小豆腐也有個氛圍問題,最好是在冬天,在冬天最好是在晚上。過去農村沒有計時工具,把下午四五點鐘就說成是推豆腐的時候。我喜歡推小豆腐那種氣氛,太陽似落非落,橘黃色的光有些暖意,小北風一吹,一鍋熱騰騰的小豆腐更加有味。晚上小煤油燈放在碗櫥上,昏黃的燈光也帶著一股香味,格外增加你的食欲。我那時候年齡不大,也能吃上三大海碗,就是那種白底藍花的大瓷碗。直把個肚子撐得溜圓,隔皮見血。每到這時父親就笑著說,你一個黃菜肚子,沒大出息。 晚飯吃完了,月亮升起來了,亮光光的,孩子們腆著黃菜肚子,到街上玩去了。大人們打著飽嗝,扛過一捆麻稈來,一邊扒麻,一邊講過去的事情……屋里暖烘烘的,彌漫著一股濃濃的小豆腐香味。 現在我們家改善生活母親就馇小豆腐,不過現在的改善生活,卻不是前些年改善生活的含義了。我這個黃菜肚子永遠吃不夠我們諸城的小豆腐。 □胡培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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