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老家農村時,家家燒火做飯都是靠燒柴火。到了做飯的時候,家家的屋頂上繚繞著縷縷青煙,抽棉紡線似的深長,早晨上學和傍晚回家,遠遠地看去感到自己的村莊特別溫馨。 這炊煙在我是這么看,可是在老支書的眼里就不這么看了。 老支書是位有心人,到了家家做飯的時候他就在村子里轉,轉什么?他是在看誰家的煙囪里不冒煙。誰家的煙囪不冒煙了,八成是兩口子吵架了。 那時候夫妻吵架似乎遵循著一個模式:兩口子為雞毛蒜皮的事大吵一場,然后女人坐在坑沿上哭,男人蹲在門口大口大口地吸煙,樣子看上去很委屈。兩口子這么一吵鬧,飯就沒人做了,不做飯哪還冒什么煙?這時候老支書就走來了,他先是沖著蹲在大門口的男人說上一句:看你個熊樣!然后再進屋對女人安慰上幾句,不一會兒出來對蹲在門口的男人說:還不進去幫著燒把火?老支書站在大街上,直等到這家冒煙了才回家吃飯。一場戰事就這么匆匆地開場又匆匆地結束了。 農村的生活簡單,連夫妻吵架都簡單。城市人做飯不燒柴火,不冒煙不等于冷戰,也不等于沒有戰事。只不過城市人吵架大多都是暗斗,我不知道別人是不是這樣的,反正我和妻子吵架時,總掌握在樓道里聽不到這個度。我是這么想的,火氣大不等于嗓門大,嗓門大不等于占理。因此我和妻子吵架時,總是滿腔怒火,低音發作。居家過日子吵架是在所難免的,妻子每次同我吵架就不冒煙了——不做飯,她在那屋,我在這屋,各生各的氣。有時餓急了,我就喊:你是不是不冒煙了?你要是不冒煙了,我就找個冒煙的地方去。妻子當然不怕我摔門而去,不過經我這么一說,一般是她先進廚房,然后我緊跟其后,幫著擇個菜什么的。就在你忙我忙之中,家里就又冒煙了。 于是我想,愛情是鍋底下的熱地瓜,怎能不點火冒煙呢? □大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