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頭埋進鞋盒子里,可是被香煙熏掉的嗅覺,很費力地,才嗅 到那橡膠、油漆混合的氣息。嗅覺是有記憶的,這種混合的氣息,對 我來說曾是那么的沁人心脾。 十多年前,在我的少年時代,每個正月初一的凌晨,我都會迫不 及待地穿上一雙嶄新的白球鞋,跟在爸爸和伯伯、叔叔們屁股后面, 走街串巷地拜年。穿上新球鞋,走在崎嶇不平的村路上,腳底的感覺 有些什么不一樣嗎?我已經記不清了。只是,每一個春節(jié)前,在媽媽 買回新球鞋的時候,在琢磨著用什么新花樣穿鞋帶的時候,那種橡膠、 油漆混合的氣息是那么讓我陶醉,我的心情是那么喜悅。 現(xiàn)在,我買回來的是一雙白色的乒乓球鞋,28元,打過8折是22 .4元。它的樣式,比十多年前是新穎一些了,可是,這么簡單的球 鞋,再新穎也變不出太多的花樣。因此,這雙球鞋,保持了我十多年 前對“球鞋”的印象。 回到“租”來的家,我忍不住仔仔細細穿上鞋帶試穿起來。頭頂 的日光燈有些炫目,我在地板上踱步,恍惚之中,仿佛看到了十多年 前的除夕夜里,一個滿臉喜悅的男孩,穿上了一雙新球鞋,在自家的 土炕上心滿意足地走來走去…… 老實說,買回這么一雙鞋,是為了到運動俱樂部里打打乒乓球, 玩玩運動器械,消除日益增長的“肚腩”,恢復日益軟弱的體力。我 的球友們,只有那些上了一點年紀的,才穿這種樸素的球鞋。和我年 紀差不多的,穿的大多是樣式花哨的運動鞋,價格應該貴得多。“沒 好鞋,窮半截”,似乎有這么一句話在等著我,但是,今夜,在商場 里,一看到這種似曾相識的白球鞋靜靜地躺在那里,我就忍不住立刻 買了下來。 上大學的時候,以及剛畢業(yè)參加工作的時候,母親常常問我:為 什么不穿球鞋了?多輕快呀?為什么要穿笨重的軍警靴、翻皮鞋?我 在心里嘲笑她落伍了,我反問她:誰還穿球鞋在大街上走來走去呀? 但現(xiàn)在,我卻覺得這樣一雙球鞋穿起來踏實、本分、溫暖、輕快,幾 乎具備“球鞋”的所有的優(yōu)點。 白球鞋,曾經是父母給我的珍貴、溫暖的饋贈,曾經是我盼望了 整個冬天的禮物,十多年后,很幸運地,它又回到了我的手里。 □不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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